陆沉渊最讨厌的就是近身战,他堂堂金丹上人,县国之主,牧养亿万众生,食邑千里之地。
他可不想搏命。
更何况他一身火之剑道,强在铺域群攻、燎原碾压,擅长以势压人、以火焚敌,最烦的便是这种不讲道理、破域贴身的极速近战。
此前他算计无数,唯独没算到,沐星河的光道,竟能以他的火焰为资粮,越战越强。
更没算到,这位十年随性闲散的旧人,敢弃所有旧章法,以身入战。
生死关头,陆沉渊心性极是果决,对这战局没有半分迟疑贪恋。
打不过,便走。
他根本不打算与沐星河死拼到底,身躯瞬间泛起通透虚化的赤红火光,金丹灵力尽数运转周身,催动火系顶级遁术。
打算借着自己铺满整座溶洞的火域,借火势瞬移遁逃。
只要脱出沐星河的近身绝杀范围,他便能重整火势、抽身退走,哪怕不胜,也绝不落败受伤。
可沐星河算得比他更快、更狠。
化作极致白光的身影破空瞬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裹挟着碾压一切的璀璨剑势,当头直劈而下。
此刻陆沉渊正处于身形半化不化的僵硬破绽期,肉身与火灵形态切换未完成,躯体最为脆弱。
修仙者遁形转换的间隙,灵力虚实交替,远不如凝练实体稳固,此刻若是被剑势重创,伤势会成倍叠加,远比实打实肉身硬接要凶险数倍。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万般无奈之下,陆沉渊只能咬牙强行继续遁术,心控手中赤红灵剑,倾尽残余灵力仓促横挡反击。
铛——
极致锋锐的白光剑劲轰然撞上赤红灵剑,刺耳的金铁爆鸣震得整座溶洞嗡嗡震颤。
一声巨响过后,陆沉渊手臂巨震,虎口瞬间崩裂渗血,掌心发麻脱力,那柄陪伴他多年、品相顶尖的六阶火灵剑,直接被一剑震飞,脱手旋转着坠落在地。
但他也借着这一次对拼的反震之力,身形化作一抹红火残影,瞬间融入火域深处一处炽烈火团之中,借此火遁成功脱身,险之又险避开了沐星河的绝杀一剑。
可不等他站稳身形、调匀气息,眼前白光再闪。
沐星河的剑光如影随形,穿透火海、撕裂热浪,再度精准杀至他新的立身之处。
陆沉渊心头大骇,只能再度催动火遁,切换下一处火焰节点逃窜。
一次、两次、三次……
整座溶洞之内,火光频频闪烁,红影不断瞬移穿梭,可无论他借哪一处火团遁走、藏身,沐星河的剑光永远能瞬息锁定、转瞬即至。
每一次被迫遁逃,他都要强行抽离金丹灵力催动遁术,消耗剧增;而每一次被剑光逼迫,都要仓促防御、狼狈躲闪,道心愈发慌乱。
更致命的是,沐星河每一剑劈空之余,都会顺带斩断、熄灭一处支撑火遁的本源火焰。
原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燎原火域,在一次次追逐战中不断收缩、黯淡、消散,一处处火焰节点被彻底清空。
短短数息之间,整片溶洞火海被清扫大半,所有明面上可供陆沉渊借力遁逃的火焰尽数熄灭。
最后一簇明火彻底消散,溶洞温度骤降,再无半点可供火遁依托的火源。
陆沉渊彻底失去了所有退路。
他凌空立在微凉的空气之中,周身无火、无势、无援,狼狈喘息,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前方白衣胜雪的沐星河,眼底满是不甘与忌惮,深知今日已然彻底落败,再无翻盘可能。
“沐星河,你够狠。”
他咬牙抛下一句充满戾气的狠话,字字含怨,“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激活一件随身秘宝,直接跑路。
沐星河并未追击,只是缓步上前,弯腰拾起地面那柄掉落的赤红灵剑。
指尖拂过滚烫锋利的剑身,感受着内里醇厚精纯的火系灵力,沐星河仰头朗声大笑,笑声洒脱肆意,满是劫后收获的欣喜:
“六阶上品灵剑。已是寻常金丹上人所能使用的顶尖兵刃,今日一战,倒是赚得盆满钵满。”
苏醒连忙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敬佩与欣喜,由衷拱手恭喜:“师尊威武,此战完胜,还斩获至宝。”
可恭喜之声未落,原本从容洒脱、稳稳立在原地的沐星河,身形骤然一晃。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滚烫的猩红老血猛地脱口喷出!
噗——
血花落地,触地微蒸。
沐星河身躯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灵剑险些脱手,周身原本璀璨凝练的白光瞬间黯淡、稀薄,灵力波动紊乱虚弱,尽显透支枯竭之态。
“师尊!”
苏醒脸色骤变,心头大惊,瞬间冲上前想要搀扶,满眼慌乱担忧。
沐星河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稳住身形,气息虚弱却眼神清明,低声如实道出真相:
“徒儿,别慌。方才我所言……火能生光、借火增益,全是骗他的。”
“大家同为金丹境界,力量层次相当,我光道再特殊,也绝无可能吞噬他的火源壮大自身。”
“方才那层层碾压、越战越强的态势,全是我强行超频透支灵能、燃烧本源硬撑出来的假象。”
“我刻意攻心乱他道心、诈出克制假象,就是为了吓退他。若不如此短时间内极限爆发、强势碾压,以他的城府与算计,耗到最后,我未必能护住你和罗天威一行人周全。”
苏醒怔怔看着跪地虚弱、气息紊乱的师尊……
原来从头到尾,没有天生克制,没有借力增益,全是沐星河赌上自身、透支灵能,硬生生演出来的一场惊天大局。
就在师徒二人对话、气氛紧绷的刹那,溶洞上空,一阵阴冷戏谑的大笑声骤然炸响。
“哈哈哈……果然是装的。沐星河,我就说十年未见,你怎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什么借火生光,什么天生克制,全是扯淡。”
甬道一角,一缕极其细微、藏在岩壁阴影缝隙中的微弱火苗悄然窜起,火光摇曳,灵力涌动。
顷刻间便胀大如一棵火树。
是陆沉渊,他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