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那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
海风习习，温暖和煦。
甚至可能是出于保密，都没有太多人知晓，更别谈相送。
只有作战部长严拓远远地朝秦鸣点了点头，目光含着期许，只是秦鸣远远看不真切，只是朝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秦鸣沿着海岸线向东走了大约两里，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礁石滩上，第一次见到了万甲龟的真容。
那简直是一座会呼吸的山。
龟泽趴在海面上，巨大的身躯半没在海水里，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高得让人骇然。
他的甲壳是深沉的墨绿色，表面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大地开裂的痕迹，沉淀着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
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
秦鸣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这“山”，一时间竟忘了迈步。
这种生命奇迹般的震撼，让他再联想起对方装嫩的拟态形象，都有种分裂之感。
他根本挪不开视线，脑袋里更是翻涌着无数念头，面上还偏要努力控制着不失态。
而小胖从一旁探出脑袋，左瞅右瞅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到秦鸣身边嘀咕道：“老大，这龟怎么看着如此面熟？上次见还不这样呢！”
秦鸣嘴角一抽，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但从没想过小胖会这样认出龟泽来，这就是不讲道理的直觉党吗？
思索间，余光瞥见龟泽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滞，连带着浮在海面上的身躯都晃了晃。
可怕的沉默持续了数秒，秦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只是龟泽似乎比他更慌。
不待秦鸣解释，龟泽的力量瞬息间笼罩了秦鸣一行。
然后伴随着一声愉快的“走咯！”，秦鸣眼前的世界变换起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四周的景物忽然模糊，海风从迎面吹来变成从身侧掠过，脚下的礁石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水面。
秦鸣低头，看到自己正贴着海面滑行，速度极快，水花在两侧飞溅成两道白色弧线，声音在耳边呼啸，视野却清晰得惊人。
这是疾速前进在水面？
这远比游艇畅快得多，还没有引擎的轰鸣、汽油的难闻，船体的颠簸，有的只是丝滑到不可思议的、仿佛自己就是水的一部分的畅快感。
秦鸣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他自己在游，而不是被龟泽带着前行。
明明能够畅游水面是来源于龟泽的力量，他却似乎能引导控制一般，他轻轻侧身，方向就微微偏转；他略微加速，速度就稍稍提升。
这种并不费力就能够丝滑地、自由地掌控的感觉，让秦鸣沉醉其中。
“你那边的长官说你之前并没有海域出游的相关经验，所以我们循序渐进，等你足够熟悉了，慢慢再提速、下潜。”
到了水域开阔之地，龟泽将巨大的头颅调转过来，对着秦鸣瓮声瓮气道，浑身一股憨厚之感。
他的身体在海面上缓缓前移，掀起的水波温和而稳定，像是片移动的岛屿。
“你还可以把你其他的御兽伙伴都放出来适应适应，只要有我在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秦鸣依言照做。
随着白光闪过，可达翅膀伸展，苍玄、黑洞、小宝，也逐一出现。
只是轮到青宸的时候，秦鸣稍稍犹豫了一下。
青宸是条即使拟态也很庞大的巨蟒，且浑身鳞片翠如翡翠，若是以这种扮相突兀出现在这片区域，很难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毕竟这里离边境还是太近，高阶御灵师的精神力一扫便可探查。
相比于含糊其辞的来历说法，去镀个深海珍兽的名头，总归能避免掉很多可能的麻烦。
只能怪青宸蜕变后的起步潜力太过招摇，想找到个一劳永逸、让他人无法细究的说辞可不容易。
秦鸣犹豫再三，还是想着等再游得深远些，再寻个合适的由头。
此时，并不算善水的小宝，扑腾在水中，与小胖玩的正开心。
也许是忘记了对水的恐惧，他上手奇快，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苍玄则保持着一贯的谨慎，他仔细摸索着周身的力量，并切换尝试了多种泳姿，动作逐渐流畅。
海域毕竟和平静的水域不同，等从生涩到渐渐找到节奏，苍玄满意地甩了甩尾巴，耳尖还抖了抖。
而当初为了可达的训练，在蓝星的大海中狠狠历练过的秦鸣，此刻游得流畅极了。
手臂交替划水，双腿节奏稳定，身体在水面上的姿态舒展而放松，每一下划水都带着一种节奏韵律感。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是在场中，除了本就会水的灵兽外，最游刃有余的那个。
龟泽因为近期有和小胖愉快交心过，知道他对自家老大的看重，又受媳妇点拨，一改最初对人类的排斥。
他一边领航带路，一边声音温和地鼓励道：“慢慢来，不着急。第一次下水，能找到感觉就很不容易了。”
可回头再一细看，他所认定的脆皮人类，正两手交替，仰面朝上，身体像一片叶子一样轻盈地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悠然自得。
那姿态不仅不像是“初次下水的新手”，反而透着一种“这水就是我家”的闲散。
龟泽：？
他愣了愣，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眼睛眨了又眨，才确认这让他费解的画面不是错觉。
沉默了数秒，龟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真诚的赞叹道：
“你……好有天赋哇！”
“这种肚皮朝上的姿势，慵懒又惬意，龟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