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各族核心弟子沿着那条长长的通道鱼贯而入，当所有人踏入洗灵天池的那一刻，队伍便迅速分散开来。
每个族群各自寻了一处位置，彼此之间隔开数丈到十数丈不等的距离，在水面上形成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这些人中，有好几个都是裴炎见过的熟面孔。
九色麋鹿的清影，金缕猿的金焕，还有墨蛟族的墨螭——这些人不仅是各自族内同辈中的翘楚，上次万灵渊之行中也都有他们的身影。
能同时出现在万灵渊和洗灵天池这两处地方，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在族中的地位。
清影此时站在九色麋鹿几名弟子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水面，面色平静，手中却暗暗握紧了一枚乳白色的晶石。
那枚昊阳石是他从万灵渊寒潭之下带回来的，也是他此次进入洗灵天池最大的依仗。
按照族中长老的估算，有了这枚昊阳石，她的血脉提升程度至少能比别人高出两到三成。
两到三成，放在任何一次天池洗礼中，都足以拉开巨大的差距。
可此刻的清影，眼中却藏着一丝疑惑。
在进入洗灵天池之前，族内的五位核心弟子曾被召集到一起，由一位曾经进入过天池的太上长老详细讲述了天池之内的情况。
按照那位长老的描述，此地的乳白色雾气应该更加浓郁一些才对——当时对方可是说道，身处此地，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的涌动。
可此刻他站在池水边，感受到的雾气虽然依旧浓密，却比对方所说的明显稀薄了几分。
那种差别并不大，若非他对灵气波动的敏感远超同辈，根本不可能察觉。
其实感受到此地异样的，不止清影一个。
墨蛟族的七名弟子此时正聚在池水的另一侧，低声议论着什么。
为首的那名弟子面色瘦削，颧骨微凸，正是墨螭。
“你们有没有觉得，”一名墨蛟族弟子皱着眉开口道，“这圣池之内的灵力，好像没有族中记载的那般浓烈？”
“我也感觉到了。”
另一名弟子附和道，“按理说每次天池开启之前，池中灵力积蓄了百年之久，应该是最为充盈的时候。
可此地的雾气，似乎比长老们说的要淡了一层。”
有人犹豫着猜测道：“难道是因为之前厉风豹族和裂天狼族的那两人在此动手的缘故？”
这个猜测没有任何根据，自然也没有人回应。
但是洗灵天池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因为两个人在里面打了一架就把灵力打薄了？
但所有人对这个异样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解释，说了几句便也就此打住。
墨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才将话题转到了此行的正事上。
“按照族内长老的吩咐，我们七人原本是各自负责监督一个族群。”
墨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因为厉风豹族和裂天狼族之间出了变故，现在少了一个需要盯的族群，多出来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九色麋鹿所在的方向。
“那九色麋鹿的清影，在万灵渊寒潭之下的那面宝镜中有所收获。
族内给我们的消息是，那个收获有极大的几率与此次圣池洗礼有关。”
墨螭顿了顿，“因此，我们这次要多分出一个人来，两个人一起盯着九色麋鹿的弟子。尤其是那个叫清影的，更要格外留意，由我亲自盯着他。”
几名弟子闻言，各自点了点头。
这种对于别族的监视，他们墨蛟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墨蛟族之所以能雄踞万兽原这么多年，稳坐最强种族的位子而不动摇，靠的可不仅仅是他们的个体天赋比别的族群更出众。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放松对任何一个族群的警惕。
就像此刻，进入洗灵天池的所有族群，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都会有人陆续盯着。
谁在洗礼过程中与天池的沟通超出了正常范围，谁身上出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谁的血脉提升幅度大得不同寻常一一所有这些，都会被墨蛟族的弟子一一记下，然后在洗礼结束后如实上报。
历史上，他们曾经依靠这种方式，至少发现过不下五次其他族群利用秘术偷偷提升洗礼效果的事情。
而事后，墨蛟族凭借强大的族群势力，无一例外地将那些秘术拿到了自己手中，纳为己用，反过来在之后的洗灵天池开启之后又提升了自己族群的洗礼上限。
虽然这种行径十分霸道，其余王族对此也颇有微词，但面对墨蛟族万兽原第一的实力，最终也只能默默忍受。
几名弟子心领神会，各自散开，朝着各自负责盯梢的族群方向潜去，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拉开了距离。
他们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离得太远，始终保持在刚好能看清目标一举一动却又不会干扰对方的距离。
这个分寸，他们拿捏的非常精妙。
清影刚和自己的几位同族找到一处位置，便远远看到墨螭和另一名墨蛟族弟子一前一后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那两人走得不快，也不与任何人对视，只是找了一处距她不远的池水停了下来。
清影当然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墨蛟族的这套把戏，她早就听说过了。
对方每次都是不远不近地盯着，既不会靠得近到干扰你的洗礼过程，也不会离得远到看不清你在做什么。
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监视你的行为，但是并不打扰你的整个洗礼的过程，让你找不到任何理由发作。
族内的长老们在他们进入天池之前就特意提过此事，让他们做好应对。
可清影此行跟别人有很大的不同。
他手中有昊阳石，这枚晶石一旦在水中释放，产生的灵力波动绝对逃不过墨螭的眼睛。
以墨蛟族一贯的作风，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昊阳石的存在，事后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索取，甚至可能会借此生事。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接近自己。
清影不动声色地偏转了方向，脚下在水中轻轻滑动，不着痕迹地朝另一侧移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看上去只是在寻找一处更适合自己入定的位置。
这一挪，便将他与墨螭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十丈有余。
然而他刚停下来，墨螭也跟着动了。
对方同样是不动声色地换了个位置，依旧是那副碰巧的模样，依旧停留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清影暗暗皱了皱眉，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换了个更大的弧度，绕过了两名正在彼此交谈的玄影金鹏弟子，朝着一处更偏僻的水域滑去。
墨螭也紧跟了过来。
一连三次。
清影挪了三次，墨螭跟了三次。
对方毫不在意清影的怒目而视，始终半低着头盯着乳白色的池水，这样放下强势的墨蛟族更加让人难以应对。
饶是清影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怕墨螭——在洗灵天池之中有禁制约束，谁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但被对方这么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手中的昊阳石就始终不能拿出来。
清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那股烦躁。
他快速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先正常地与洗灵天池沟通，不动用昊阳石，让对方发现不了任何踪迹。
等墨螭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自己也开始进入洗礼之后，他再找机会拿出昊阳石。
毕竟墨螭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也是接受天池洗礼，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盯梢自己上。
想通了这一层，清影便不再移动。
他选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盘膝坐入池水之中，闭上了眼睛。
那处位置已经偏离了大部分弟子聚集的区域，水面上只有零星的几道身影。
清影将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调整呼吸，开始与洗灵天池进行沟通。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看上去和其他所有进入天池的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墨螭也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也浸入了乳白色的池水之中，但那姿势明显不是入定的姿态——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目光穿过氤氲的水雾，牢牢地锁在清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