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
苏晚的脸,眉宇间,那点属于少女的柔和,淡了。
梦境内。
苏晚站在册子下面。
她的衣服很怪,是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颜色是暗的,接近土黄。
她的眼神,很亮。
是狂热。
像信徒看着神。
她盯着那本册子,一动不动。
周围,还有很多人,和她穿一样的衣服,也和她一样,眼神狂热。
都盯着那本册子。
空气里,有一种很奇特的味道,像是血腥味。
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
线条是用红色的粉末勾勒的,蜿蜒曲折,缠绕在一起,最终指向半空的册子。
阵中央,放着几个陶罐。
罐口封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时,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杖。
杖头是个骷髅,眼眶里,似乎有两点幽光。
他走到阵前,停下。
举起杖。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包括苏晚。
见所有人都跪下后,老人开口:“归一……”
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颤抖。
是激动。
接着,老人举起陶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阵中。
是血。
血一接触地面的粉末,立刻就渗了进去。
图案,亮了起来。
红光,映着每个人狂热的脸。
老人开始吟唱,不过,并不成调。
但所有人,都跟着吟唱,声音越来越大。
震得地面都在动。
半空的册子,也似乎被惊动了。
翻动的速度,快了些,金光,也亮了些。
苏晚的眼睛,更亮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人听清。
吟唱声,一直持续着。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光亮。
老人才停下。
所有人,也跟着停下。
阵纹的红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老人弯腰,对着半空的册子,深深一拜。
所有人,也跟着拜下去。
然后,他们站起身,默默地离开。
这仿佛就是他们的日常……
苏晚走在最后,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眼神里的狂热,更浓了些。
日子,就这样过着。
每天,他们都会聚集在册子下,进行着同样的仪式。
其余的时间,他们会去古墟的深处,寻找食物,寻找制作陶罐的泥土,寻找绘制图案的粉末。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本册子,和这座古墟。
苏晚很能干。
她总能找到最好的泥土,磨出最细的粉末。
部落里的人,都很信任她。
他们叫她“纹”。
因为她绘制的阵纹,总是最亮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
这天,古墟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风也变得狂暴起来。
正在进行仪式的人们,停下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里,满是疑惑。
然后,他们看到了,数十道身影,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他们的衣服,很华丽。
和部落里的兽皮,完全不同。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为首的一个人,穿着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倨傲的笑。
他看着半空的册子,眼睛里闪烁着狂喜:“就是它!”
他的声音,在古墟里炸开。
“主说了,得到它,就能得到主的祝福!哈哈哈哈哈!”
其余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根本没把古墟里的人放在眼中,
古墟的人,怒了。
他们不能容忍别人亵渎归一。
老人举起了杖,骷髅杖头的幽光,变得炽烈。
“外来者……滚!”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
“滚?”
金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群穿着兽皮的蛮子,也敢对我如此说话?”
他抬手。
一道匹练般的金光,朝着老人射去。
速度很快。
但老人身边,一个中年汉子动了。
他双手结印。
地上的图案,突然亮起。
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了老人面前。
金光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土墙,碎了, 但金光,也散了。
中年汉子,是部落的“守”,负责守护阵纹。
金袍人皱了皱眉。
“有点意思。” 他朝着后方挥了挥手。
“杀了他们,把那册子,带回来。”
然后,数十道身影,动了。
法宝的光芒,亮起。
刀光,剑气,火球,冰锥……遮天蔽日。
仿佛要将整个古墟,都掀翻。
但古墟的人,没有退。
他们身上,都亮起了金光,和册子封面的金光,很像。
那是归一的力量。
守再次结印,地上的图案,疯狂闪烁。
无数道土刺,从地下钻出,朝着那些外来者刺去。
十余个外来者,根本没法抵抗,就被土刺洞穿了身体。
鲜血,染红了古墟的土地,但更诡异的是,那些死去的外来者,连同他们的法宝,竟然化作了一道道流光,被半空的册子吸了进去。
册子的金光,似乎亮了一分。
为首的金袍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更加狂热的表情。
“果然!这么强!这些蝼蚁,都能有如此实力!这册子,绝对是至宝!给我上!”金袍人越说越兴奋。
说完,他也加入了战斗,他们的攻击,也变得更加猛烈。
古墟的地面,开始龟裂,古墟的人,东倒西歪。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
守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维持这的大阵,对他的消耗,很大。
老人拄着杖,看着接连倒下的族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杖。
地面上的图案开始闪烁起来,古墟族人看到,纷纷冲到了图案中央。
他们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进图案里。
这是献祭。
用自己的生命力,给守换取更强的力量。
随着鲜血的注入,图案的光芒,变得炽烈。
土刺,石墙,风刃……不断涌现。
又有几个外来者,被杀死,化作流光,被册子吸走。
金袍人大怒,再次加大了术法力度。
但,大道至简,古墟的图案,他就是破不了,甚至那些在他看来很幼稚的土刺土墙,就是能拦住他们,甚至能杀死他们!
金袍人不理解,但主的旨意,也不能违背。
……
古墟,变得更加破烂。
原本就残破的建筑,此刻更是成了一片废墟。
血腥味,越来越浓。
终于。
仅剩的一个金袍人,倒在了地上。
化作流光,被册子吸走。
危机,散去。
部落的人,少了不少。
那些曾经得到过归一祝福的长辈,也少了十余个。
所有人,都虚弱得瘫倒在地。
过了很久。
老人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图案前,再次举起了杖。
“归一……”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剩下的人,也挣扎着站起身,跪了下去。
仪式,再次开始。
这一次,多了一丝悲壮。
而这次册子的金光,缓缓落下,融入每个人的体内。
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
他们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些,悲伤,也渐渐淡了。
他们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
几十年,又过去了。
古墟的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册子,依旧悬在半空。
部落的人,更少了,但他们的信仰,从未变过。
苏晚,已经成了部落的“引”。
负责引导新人,学习吟唱,学习绘制图案。
她的眼神,依旧狂热,多了些沉稳。
这天。
古墟的天空,又变了。
比上次,更黑。
这次,足足有上百道身影,从黑暗中飞出。
他们的气息,比上次的金袍人,更强。
一出手,就是空间裂缝,吞噬着古墟的土地。
“找到它了!”
“主的谕示,没错!”
他们的声音,带着癫狂。
古墟的人,再次举起了武器。
战斗,打响,比上次,更惨烈。
空间裂缝,不断扩大。
很多族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裂缝吞噬。
守拼尽了全力,图案的光芒,亮得刺眼。
但对方的实力,太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