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土丘兽纷纷探出头来打量,眼神里只有好奇,并无敌意。
坨子一路乐呵呵地絮叨,满心热忱,一路领着众人往部落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晶光流转,暖融融的土系灵气裹着草木清甜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沿途的土丘兽或是躺卧休憩,或是啃食野果,见了坨子一行人,皆是好奇地抬眼张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善意。
沈夜几人借着秘术化作异兽模样,混在其间,倒也没有太多格格不入。
又走了一会,脚下的泥土变得愈发紧实,地面不再是松散软泥,渐渐铺就了平整的石砖。
顺着石砖又行出约莫数百丈,前方林木状的天然石壁豁然分开,一座孤零零的屋舍立在那里。
众人目光皆是微微一顿。
这屋子,分明是人族的建筑样式。
飞檐挑角,木梁交错,四壁皆是厚实的原木堆砌而成,梁柱之上还刻着浅淡的云纹纹路,是人族工匠惯用的形制。
整座房屋岁月痕迹很重,同时还有一点与人族寻常屋舍截然不同,这房门很大,大的有点突出。
高有两丈有余,宽也近丈半,寻常人族修士站在门前,只怕连门板一半都够不着。
这般夸张的尺寸,倒像是特意为身躯庞大的异兽量身打造。
沈夜微顿,眼神中闪过好奇之色。
方才一路行来,周遭土丘兽的气血都偏向温和浅薄,可隔着这道厚重木门,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正沉沉地翻涌不休。
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自身窍穴的异动。
沉寂了许久的三十七处窍穴,在方才竟然亮了一下。
转瞬即逝,却真实发生。
这屋内定然藏着宝贝!
坨子浑然没有察觉到几人变化,圆滚滚的身子凑到大门口,肥厚的鼻尖对着门板蹭了蹭,随即扯开粗哑的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阿爹!阿爹!你快出来呀!”
门内第一时间,并没有声响回复。
坨子也不气馁,晃了晃垂在身侧的短爪,又继续叫嚷:“阿爹!我从山外带回来四个可怜的同族!他们身子弱得很,气血虚浮,看起来在外头过得特别苦。阿爹你最心善,快出来帮帮他们,给他们找点东西补补身子好不好?”
坨子一门心思想着接济同族,语气热忱又真切。
“小崽子!你啥会出去的!你二叔再三告诫,近期不许你随意出部落,你倒是胆子不小,还敢偷偷溜出去,然后还领回其他兽族?”一道粗犷的声音传出,话音未落,厚重无比的木门向两侧缓缓敞开。
一道身影,自门内缓步踏出。
这是一头体型极为壮硕的土丘兽,远比部落里其他同类要庞大数倍。
它保留着土丘兽标志性的圆大脑袋,肥厚的鼻尖,一身暗黄色厚绒毛浓密扎实,根根分明,四肢依旧是粗壮短矮的兽爪形态,肚皮同样圆滚滚垂落,走动之时浑身绒毛震颤不休。
可它的身躯轮廓,却已然偏向人形。
躯干挺拔,不再是寻常土丘兽那般匍匐在地的模样,直立而起,顶天立地,恰好与那扇巨型房门等高。
显而易见,这偌大的屋舍与夸张的木门,自建造之初,便是依照它的身形尺寸所修。
它便是坤墟部落的族长,坨子的生父,岩墩。
岩墩一双细缝般的兽目猛地瞪大,居高临下地扫向门前的坨子,眼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不等坨子开口辩解,它粗壮有力的后腿微微发力,硕大的兽爪凌空一抬,径直朝着坨子的屁股踹了过去。
“嘭!”的一声,坨子那圆滚滚的身子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踢向高空,向远处飞去。
“哈哈哈!小坨子又被踢飞咯!”
“每次偷跑出去都要挨一下,哈哈哈!”周围原本在各处游荡、休憩的土丘兽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响成一片。
一群圆滚滚的小兽蹦蹦跳跳,迈着短腿一窝蜂朝着坨子滚落的方向追去,围着瘫在地上晕乎乎的坨子打趣嬉闹。
也在这时,原本四周的土丘兽纷纷聚拢过来,将沈夜等人围在了中央。
密密麻麻的兽影堵死了前后左右所有去路,一双双细缝眼眸齐刷刷落在几人身上。
苏晚与老尘,二人心中皆是一紧,暗道不妙。
莫非被识破了?
人族身份暴露,以蛮荒兽庭排外的规矩,今日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反观被围在正中的沈夜,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
他垂着眼帘,周身墨色兽纹光晕安稳流转,没有丝毫出手的迹象。
方才短暂的接触,他早已将周遭这些土丘兽的实力探查清楚,这群异兽气血虽浑厚,境界却普遍不高,灵力运转粗浅,手段简单,当真动起手来,根本不足为惧。
再加上它们围拢之时,眼底只有好奇,并无凶戾杀意,显然并非打算动手。
一旁的冥月更是自在,小兽模样的身躯晃了晃,唇角藏着戏谑的笑意。
他巴不得这些土丘兽动手。
僵持不过数息,最先打破局面的,是离得最近的一头土丘兽。
它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细眼上下反复打量沈夜几人,肥厚的鼻子不停抽动,嗅来嗅去:
“咦?你们四个看着好生单薄啊。”
另一头土丘兽立刻接话,晃着圆肚皮,啧啧出声:“是啊是啊,气血软乎乎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比部落里刚出生的幼崽还要虚。山外头的日子,当真这么苦么?”
“你看我!”一头身形稍壮的土丘兽往前踏出两步,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绒毛根根炸起,体内气血轰然涌动,体表泛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它刻意绷紧四肢,鼓起圆滚滚的肚皮,卖力地展示着自身雄厚的气血,脸上满是得意。
“瞧见没!这才叫结实!在我们坤墟,顿顿有灵果灵泉,气血足得很!”
话音刚落,又几头土丘兽纷纷效仿。
有的挺起肚皮鼓气,有的原地蹦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还有的挥动短粗的爪子,拍打自己厚实的胸膛,砰砰作响,一个个争相展露体魄,像是在热情地展示自家的富足。
它们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单纯觉得沈夜几人体质太过孱弱,心生怜悯,顺带显摆一下部落里优渥的生活。
沈夜望着眼前一群卖力鼓肚子、拍胸膛的圆胖异兽,沉默不语。
冥月低低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憨厚的景象。
偌大的包围圈里,唯有此起彼伏的拍击声,以及土丘兽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就在场面一片喧闹之时,站在屋门前的岩墩,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它自踏出大门后,目光便时不时扫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小夜。
从第一眼望见小夜的时候,它硕大的脑袋便隐隐作痒,起初只是细微的酥麻,转瞬之间,痒意越来越浓烈,顺着头皮蔓延至整个头颅,怪异又难受。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悸动,混杂着茫然、焦躁与不适,搅得它心神不宁。
岩墩皱起粗重的眉头,肥厚的手掌抬起,在圆滚滚的脑袋上用力抓挠,抓得头顶绒毛乱作一团。
可越抓,痒意便越是猖獗,根本无法缓解。
“啧……奇了怪了。”它低声咕哝一句,神色愈发烦躁。
周遭的土丘兽还在围着沈夜几人说笑,无人留意岩墩的异状。
脑袋里的不适感达到了顶峰,岩墩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它实在难以忍受,猛地抬起粗壮的兽爪,对着自己硕大的头颅,接连狠狠砸了两拳。
两声闷响落地。
下一瞬,岩墩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那双细缝眼眸骤然一闭,就那样直挺挺的摔落在屋门前的地面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