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盯着姜夜,声音低沉,却掩不住心中的惊惧。
“你不是在前线吗?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还要对我出手?”
他脑中思绪飞快转动。
作为一向谨慎行事的人,宗门内外的大事,他向来留意。
姜族神子抵达玄天古宗一事,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在他的判断里,这样的人物,与自己本该毫无交集。
更不该在这个时候,直接对他出手。
一瞬间,各种猜测在他心中翻涌。
“难道…是宗门内部有人想动我?”
“甚至,不惜借姜族之手?”
可下一秒,陈长生心中的猜测便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他在玄天古宗一向低调行事,既不争权,也不露锋芒,几乎不与人结怨。
宗门之中,更谈不上什么生死仇敌。
至于师尊…那更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
又有谁,能请得动姜族神子?
这个念头一浮现,陈长生心中便彻底沉了下去。
而对面的姜夜,自始至终神色冷淡,没有开口解释半句。
对他而言,任何天命主角,都没有交谈的必要。
从一开始,便是死敌。
下一刻,天地再度震荡。
太初神荒塔于虚空中显化。
塔影一出,宛如神岳降世,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空间都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紧接着,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仿佛要将这一片天地,连同其中的一切存在,尽数拖入塔中。
陈长生只觉头皮瞬间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尊神塔,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无法压制的恐惧。
“太可怕了…”
姜夜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圣王境四重。
仅仅这一点,便足以令人心神震动。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先前那一指所展现出来的威能。
那一击中,分明交织着多种大道之力,光明、秩序、镇压,彼此交融却又井然有序。
那种层次的掌控,哪怕是一些成名已久的至尊人物,也未必能够做到。
而现在。
这尊太初神荒塔,更是让他心底发寒。
塔身巍峨无边,犹如神明镇压万古,单是气息,便足以让圣境修士生出绝望之感。
“帝兵?”
“还是…仙器?”
陈长生下意识地摇头。
他不蠢。
这种层次的存在,早已超出了寻常兵器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高、更古老的神物,极有可能是混沌级别,甚至还在其上。
“姜族…竟然拥有这种东西?”
万千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可现实却不给他任何多想的时间。
恐怖的吸力已经降临。
陈长生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强行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一冷。
“空间封锁么…”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真要栽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双手迅速结印,一道暗淡却极为复杂的符文在脚下展开。
那并非单纯的遁术,而是一种将自身气机暂时剥离出当前空间坐标的秘法。
以“虚位换界”为引,强行错开所在的空间层次。
符文亮起的刹那,陈长生的身形骤然变得虚幻。
他强行迈出一步,试图脱离太初神荒塔的吸纳范围。
在他的判断中,即便姜夜能够短暂封锁空间,但这种强行施为,必然存在空隙。
只要抓住那一瞬,他依旧可以逃走。
然而。
就在他即将遁出的那一刻。
陈长生的面色,骤然大变。
一股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的镇压之力,自太初神荒塔深处倾泻而下,直接覆盖了他所错开的那一层空间。
仿佛无论他身在何处,都早已被锁定。
这一瞬间,陈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之色。
这时,虚空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天卫姜一。
他立于虚空节点之上,气息不显山露水,却在现身的一瞬间,整片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
准帝层次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空间法则被强行梳理、封死,所有逃遁的可能性,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陈长生心头猛地一沉。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方才布下的所有手段,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无论是错位空间,还是脱离坐标的秘术,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太初神荒塔的吸力便彻底降临。
纵然陈长生底牌众多,心思谨慎,可在准帝级强者亲自封锁空间的情况下,也再无半点挣扎余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被强行拉扯,整个人连同残余的空间波动,一并没入太初神荒塔之中。
天地,重新归于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夜立于虚空,目光淡然。
定位已经确认无误。
至此,陈长生的结局,已无任何悬念。
他并未多做停留,只是心念一动,便将陈长生直接投放进太初神荒塔内一处彻底隔绝的虚无之地。
无需亲自动手,也不必浪费时间。
毕竟陈长生作为苟道流天命主角,自身藏着的手段肯定很多,短时间内想要杀他未必能成。
让对方在绝望中慢慢消亡就好。
……
太初神荒塔内。
陈长生的身影踉跄落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姜夜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质问,没有宣告,更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直接出手。
直接镇压。
而且一出手,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的真身,仿佛早已将他的一切看穿。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我哪里惹过他?”
陈长生只觉得脑海嗡嗡作响。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方才那一幕。
姜夜不仅自身强得离谱,竟然还随身带着准帝级别的存在,专门为他封锁空间。
甚至……
他恍惚间,还看到了被释放出来的冥族气息。
“勾结冥族?!”
不,是通过冥族来掩盖对自己出手的事实而已,自己失踪,只能说明是被冥族吃掉、吞噬了。
宗门根本查不到姜夜头上。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让他心底发寒。
他何德何能?
不过是在后方苟着修行,远离战场,远离纷争,居然会引来如此不讲道理的出手?
“这简直不讲武德…”
陈长生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可很快,他便顾不上愤怒了。
因为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处境,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灵气,被封锁了大半。
神魂运转迟滞,法力调动变得极为艰难。
自身本源力量正在一点点被压制、剥离。
而这片空间本身,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这里的空间封锁…”
陈长生喃喃自语,声音却很快消散。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声音。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黑暗仿佛是唯一的存在,浓稠、死寂,连一丝微光都不存在。
陈长生站在那里,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在“站着”,仿佛整个人都悬浮在虚无之中。
他试着开口。
没有回声。
试着运转神识。
神识如泥牛入海,连一寸都无法延伸。
这里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外界反馈。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独,寂静,压抑。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开始在他心底缓缓滋生。
这一刻,陈长生终于意识到。
这是一处,专为消磨意志而存在的虚无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