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姜夜身上,目光沉稳而深邃,语气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认可。
“事实证明,你没有让本祖失望。”
“短短数年,你所做到的事,已经胜过我姜族无数后辈。”
姜太乙的语调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笃定与判断:“你不仅抓住了这份机会,也真正掌握住了这份机缘。”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难得地认真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感慨:“说实话,本祖也未曾料到,姜族竟会出现你这样的后辈。”
他轻轻一顿,随即淡淡一笑:“这…或许也算是我姜族的运气吧。”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祖地深处,古殿巍然,神纹流转,却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姜夜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却在心中彻底理清了一切。
混沌仙灵神藏,本就是一种无形无相的超然之物,与其说是具体存在,不如说是一种被赋予形态的资源与机缘。
它会因承载之人的不同,而呈现出最适合的方式。
而自己之所以感知到它为“系统”,并非巧合。
前世记忆,成了他理解这份力量的桥梁。
混沌仙灵神藏,便顺着他的认知结构,化作了他最熟悉、也最容易掌控的形态,成为一种可以辅助修行、梳理因果的“灵”。
归根结底,系统并非外物,而是混沌仙灵神藏在他体内的一种呈现。
想到这里,姜夜心中愈发笃定。
始祖所投下的,只是一颗种子,至于种子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连始祖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料。
这也是为何,姜太乙并不清楚他真正获得了什么。
姜夜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向前一步,神情肃然,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而姜太乙这时又笑了起来,笑声温和,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哈哈,你这孩子,不必多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姜夜放松,语气随意,却透着历经无数岁月后的从容:“若是未来你有一日,走到了本祖这般境界,便会慢慢明白…”
“世间万般奇物、无数机缘,看似玄妙莫测,实则终究会融为归一。”
姜太乙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殿宇,看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说到底,它们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道’的一种呈现形式罢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况且,你为我姜族的计划所做的一切,早已远远超过了你所得的这些。”
这番话说得极为自然。
姜夜静静站着,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心里,心境不由得愈发清明。
他大致明白了始祖话中的真正含义。
自己体内的“系统”,无论表现得多么玄奇、多么逆天,本质上,也只是混沌仙灵神藏顺应自身而生的一种“道之形”。
在仙帝那等高度看来,这并非什么不可理解的异数,更谈不上超脱一切。
世间所有看似离奇的变化,终究都有其源头。
而那源头,便是“道”。
念及此处,姜夜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笃定。
前路依旧漫长,但方向已然清晰。
万法归一,万道同源。
此刻,他的心中再无一丝疑惑,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对大道的敬重,与对未来的从容。
不久后,殿内气氛稍缓。
姜夜略一沉吟,将话题拉回最初,神情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始祖,晚辈还有一事不解。”
“李凡此人,明显不对劲,他背后究竟是何人所为?是否…与幽轮界门有关?”
这个问题,他早已有所猜测,只是需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姜太乙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许,随即点头道:“其实,你心里应当已经有答案了。”
他语气平缓,却不自觉地带出一股久远的沧桑感:“当年我姜族布局仙界覆灭之时,真正的最大敌手,是幽轮界门的主宰,仙界界主。”
说到这里,姜太乙目光微冷:“此人当年被我姜族诸位仙祖联手围杀,虽未当场陨落,却已身负难以逆转的道伤,只能遁入暗处,苟延残喘。”
“但他一直藏身于界壁锚点附近,以残存的力量阻挡、拖延本祖插手诸天之事。”
姜太乙语气一转,直指核心:“而李凡,正是由他一手推动而成。”
这句话落下,姜夜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随之消散。
姜太乙继续道:“此举,其实极为冒险。可他之所以还敢这么做,说到底,是被逼到了绝路。”
“二十万年前,本祖引动异族入侵诸天,加速大势推进。”
“一旦我姜族的永恒大世界计划成功,他这个界主,便不复存在。”
“到那时,不仅界主之位保不住,就连他赖以为生的仙帝境界,也未必还能稳住。”
姜太乙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更何况,他道伤早已深入根本,气数将尽,油尽灯枯。”
“那个老东西,不过是个过时的残朽罢了。”
“离开仙道体系,他根本没有再登巅峰的可能。”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视我姜族为死敌。”
说到这里,姜太乙的目光重新落在姜夜身上,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而你,却替本祖铲除了一个极大的麻烦。”
“李凡身死,不仅断了他在诸天布局的重要一环,更让他本身的大部分力量遭到重创。”
“正因如此,本祖的转世之身,才能顺利显化诸天,直接出手,覆灭幽轮界门。”
“而如今看来,这一步走到这里,算是大局初定了。”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姜夜站在原地,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原来,那位仙界界主根本没有真正陨落。
如此一来,很多过往看似零散的事情,便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他忽然意识到,先前仙宫之主得到镇界碑一事,恐怕并非偶然。
那多半也是仙界界主刻意为之,是其在诸天中的一次布局,与始祖的谋划如出一辙。
两尊横压纪元的巨擘,在暗中彼此博弈、你来我往,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盘棋局中极为关键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