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兜率宫。
这里是天庭的禁地中的禁地。
平日里连玉帝都不会轻易踏足。因为这里的高温,足以融化大罗金仙的金身。
大殿正中,那尊高耸入云的八卦炉,此时正在发出某种类似心跳的轰鸣声。
“咚!”
“咚!”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虚空都会崩塌一块,露出漆黑的乱流。
太上老君站在炉前,那一向淡然如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以及……不忍。
“真的要……放出来吗?”
他看向身后。
玉帝负手而立,脸色比锅底还黑。
“朕没心情跟你讨论道德。”
玉帝的声音冰冷。
“赵辰那个疯子,已经把朕的龙王抓去通下水道了。”
“再过两天,他是不是要把朕的凌霄殿拆了去做公厕?”
“开炉!”
老君叹了口气。
手中的拂尘一挥。
“撤——天道封印。”
“咔咔咔——!!!”
那锁住炉门的九九八十一条粗如龙躯的神链,同时崩断。
紧接着。
炉盖,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里面直接顶飞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吼叫。
也没有漫天的神光。
只有一团火。
一团看起来很不起眼、甚至有些黯淡的、暗红色的火苗,从炉口飘了出来。
它晃晃悠悠,像是个喝醉了的幽灵。
但周围的那些天兵天将,甚至包括托塔李天王,看到这朵火苗的瞬间。
全都疯了似的往后退。
仿佛那是世间最脏、最恶、最不可触碰的东西。
“那就是……【孽障】?”
巨灵神躲在柱子后面,牙齿打颤。
“听说……它是上一个纪元,唯一一个敢把天捅破的疯子。”
“炼了五万年啊……”
“不仅没炼化。”
“反而把它炼成了一团……纯粹的恨意。”
“去吧。”
玉帝对着那团火苗,指了指下方那个光亮得刺眼的凡间。
“去把那个地方。”
“把你看到的一切。”
“都烧干净。”
火苗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理解这道命令。
下一秒。
“轰!!!”
火苗骤然拉长。
化作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撕裂了三十三重天,带着长长的、仿佛在流血的尾焰。
直坠人间!
……
凡间,大乾。
警报声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响。
“警告——系统错误——警告——”
“检测到不可解析的逻辑干扰!!”
“检测到……啊……我在说什么……”
舰桥上。
那一直冷静理智的人工智能“天工”,声音突然变得扭曲、断续,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大屏幕上。
全是雪花点。
“怎么回事?!”
赵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
“天工?重启系统!”
“重启失败……滋滋……我看在那花果山上……滋滋……”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公输班也是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火星。
“大人!不仅仅是干扰!”
“我们的物理法则……失效了!”
“你看!!”
公输班指着窗外。
只见。
那艘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鸾鸟”号,周围的空间竟然像是一幅被火烧焦的油画,开始卷曲、脱落。
最可怕的是。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超合金装甲。
正在变成……泥巴。
没错。
就是那种烂泥。
钢铁变成了泥,导弹变成了木头棍子,连激光炮发出的光,都变成了一条条垂下来的软面条。
“这就是……降维打击?”
赵辰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在那一片混乱的现实扭曲场中央。
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只猴子。
它没有穿着金甲,也没有披着红袍。
它浑身焦黑,毛发像是被火烧过的钢针。
手里拎着一根同样焦黑的铁棒。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没有任何动作。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暗红色的辐射,正在把这个充满科技感的世界,强行篡改成一个蛮荒的、混乱的废墟。
“它在改写底层代码。”
赵辰的战术目镜直接碎了。
他干脆扯掉,用肉眼看着那个恐怖的身影。
“在它的领域里。”
“钢铁不再是坚硬的,能量不再守恒。”
“它本身。”
“就是一个移动的【现实编辑器】。”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王二麻子拿着手枪,却发现枪管变成了香蕉。
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仙里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猴子……”
赢正此时也赶到了舰桥。
看着那个身影,老皇帝的嘴唇变得煞白。
“是它……”
“大乾古籍记载:五万年前,有一妖猴,欲碎天道。”
“后被镇压入八卦炉,炼化万载。”
“它是……【齐天】。”
“不。”
赵辰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不是齐天大圣。”
“那只是一个……被折磨疯了的。”
“核废料。”
话音未落。
那只焦黑的猴子,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了那根铁棒。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演哑剧。
对着“鸾鸟”号的防护盾,轻轻一点。
“波。”
一声轻响。
那个能抗住十万天兵集火、能硬吃弱水重压的能量护盾。
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
而是直接“风化”了。
就像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在一瞬间衰变、消散。
“吼……”
猴子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节。
那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它举起棒子。
就要砸下来。
这要是砸实了。
别说飞船,就是下面那颗刚刚点亮的“人造太阳”,也会瞬间变成一坨冷透了的狗屎。
“大人!!跑吧!!”
公输班绝望大喊。
“物理规则都没用了!我们拿什么打?!”
“规则?”
赵辰没有跑。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那个已经没有玻璃阻挡的窗台前。
狂风卷着那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老班。”
“你记住了。”
“所谓的法术,是利用规则。”
“而科技。”
“是解析规则。”
赵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表。
那是他一直戴着的,也是这三个月来,他让公输班用最好的材料打造的。
但这其实不是表。
是一个遥控器。
“它既然喜欢改写现实,喜欢把有序变成混乱。”
“那我们就跟它玩个更大的。”
“天工!备用核心启动!”
“加载——【薛定谔的囚笼】协议!!”
虽然主系统乱了,但埋在赵辰脑子里的生物芯片还在运作。
“收到。协议已激活。”
“目标锁定:那个玩棒子的疯猴。”
“武器类型:因果律·量子态锁定。”
“发射。”
赵辰按下了手表上的按钮。
没有光束。
没有爆炸。
只见。
在猴子的四周,那是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
突然出现了六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真正的镜子。
水银镀面,光洁如新。
把那猴子,关在了一个正方体的镜面空间里。
猴子的棒子,此时已经砸下来了。
“轰!!!”
恐怖的力量,砸在了下方的镜面上。
要是按照刚才的逻辑。
镜子应该瞬间变成灰。
但是。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棒子砸下去的力量。
在接触镜面的一瞬间。
突然……反弹了回去。
不仅仅是反弹。
是从上面的镜子里,又原封不动地砸了下来!
砸在了猴子自己的脑门上!
“当!!!!”
一声足以震碎苍穹的金铁交鸣声。
猴子被打得一个踉跄,脑袋上直接鼓起一个大包。
它愣住了。
它茫然地看着四周。
每一面镜子里。
都有一个它。
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它愤怒了。
再次挥棒横扫!
“砰!!”
力量再次被转移,这次是从背后,重重地敲在了它的后腰上。
“嗷!!”
猴子惨叫一声,捂着腰直跳脚。
“这……这是什么妖法?”
公输班看傻了。
“反伤甲?”
“不。”
赵辰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颤抖——毕竟刚才他也赌了一把大的。
“这叫【闭环因果】。”
“我在那六面镜子上,加载了空间折叠技术。”
“它在这个空间里释放的所有能量,所有破坏。”
“都不会逸散出去。”
“只会沿着这封闭的莫比乌斯环,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它自己身上。”
“简单来说。”
赵辰吐出一口烟圈。
“我把这世界封锁了。”
“既然它想毁灭世界。”
“那就让它,先毁灭它自己。”
半空中的镜子盒子里。
那只疯猴子彻底崩溃了。
它越是用力砸,挨的打就越毒。
它吐出足以焚烧虚空的魔火。
结果那火在镜子之间无限反射。
最后把它自己烧成了一只真正的烤猴。
哪怕它是金刚不坏之身。
在这“我自己打我自己”的死循环里。
也终于。
没脾气了。
十分钟后。
镜面空间里。
那不可一世的灭世魔神。
已经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根有些弯了的铁棒。
瑟瑟发抖。
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悲鸣。
它不想打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
每动一下都挨揍,这谁受得了啊?
“看。”
赵辰打了个响指。
六面镜子缓缓收起。
化作六个微型无人机,悬浮在猴子周围,依然保持着锁定。
“安静了吧?”
“再牛逼的熊孩子,也怕关禁闭。”
赵辰让“鸾鸟”号靠过去。
那猴子现在看到赵辰,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眼神里那一团疯狂的火焰,此时已经被揍得只剩下一缕委屈的青烟。
赵辰走到甲板边缘。
看着这只昔日传说中的英雄,如今的“武器”。
突然有些感慨。
他从兜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
那是他在吃午饭时剩下的一根……香蕉(某种杂交灵果)。
“喂。”
赵辰叫了一声。
猴子抬起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黄澄澄的东西。
那是它五万年。
在火炉里。
想了五万年的颜色。
赵辰一抬手。
把香蕉扔了过去。
猴子接住了。
它拿着香蕉的手,那些焦黑的指甲都在颤抖。
它没有直接吃。
而是放在鼻子下面,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
一滴眼泪。
混着脸上的黑灰,滴了下来。
然后。
它狼吞虎咽地把香蕉连皮塞进嘴里。
一边嚼。
一边哭。
身上的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
竟然奇迹般地。
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像是个迷路了五万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般的……平静。
“你看。”
赵辰回头,对着早就看呆了的赢正和公输班摊了摊手。
“物理疗法(因果律暴揍)加上心理疏导(一根香蕉)。”
“就算是魔神。”
“也能给你变成宠物。”
此时。
上界,太白金星透过云层看着这一幕。
手中的玉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
“那可是老君炼了五万年的凶煞啊!”
“那是为了灭世而生的怪物啊!”
“怎么……”
“怎么吃个水果就……投诚了?!”
凡间。
吃完香蕉的猴子。
突然看向赵辰。
又指了指天上。
呲了呲牙。
那是它这五万年来,露出的第一个笑。
虽然比哭还难看。
“它问我。”
“还给不给吃。”
“给吃,它就帮我……把天上那个大烟囱(八卦炉)给砸了。”
赵辰听懂了。
他笑得很灿烂。
指着背后那一船的“灵果补给舱”。
“管够。”
“砸烂它。”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
“我给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