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鱼,比人清醒。”
柳如烟也笑了。
然后,她问了一个藏了很久的问题。
“老板,你真的融合了仲裁者的核心?”
林海抬起手腕,露出那个紫色的光环。
“不是融合。是共存。”
“它的意识还在,只是沉睡了。那些被它收容的意识也在。我能感觉到他们,偶尔也能和他们‘对话’。”
“他们恨你吗?”
“有些恨。有些无所谓。有些...”林海顿了顿“有些感谢。”
“感谢?”
“因为在数据世界里,他们见到了死去的亲人。有些是真实的记忆重构,有些是纯粹的幻觉。但对他们来说,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柳如烟沉默。
良久,她轻声问:“那你呢?你见到谁了?”
林海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一年后。
新纪元元年,春。
末世世界,新纪元堡垒。
巨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有末世幸存者,有现实世界的士兵,有人类防卫军的军官,有四大商会的旧部,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特殊制服的人鱼族使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
那装置高约十米,外形像一个张开的双手,掌心向上。双手之间,悬浮着一个旋转的球体,一半是暗金色,一半是紫色,两种颜色如dNA双螺旋般缠绕。
“意识共生器。”
陈老站在台下,声音颤抖。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他身边站着阿森、苏晴、郭烈、敖荒、周震山、石头、白灵、小哑巴、阿黄等等,还有从现实世界赶来的秦将军、叶文渊院士。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他真的要这么做?”秦将军低声问。
“他说,这是唯一的路。”柳如烟说。
“风险...”
“他知道。”
高台一侧的通道打开。
林海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作战服,没有机甲,没有武器,甚至没有防护。
手腕上,那个紫色的光环依旧在流转。
他走上高台,站在意识共生器前。
全息投影亮起,小海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老板,最后一次确认:意识共生器会将两个世界所有自愿者的意识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临时的‘超意识网络’。您将成为这个网络的‘核心’,承载所有人的思维、记忆、情绪。”
“理论上,这会让您短暂突破到九级。但风险...”
“我知道。”林海打断它“超载、崩溃、意识消散。你说了八百遍了。”
小海闭嘴。
林海转身,看向广场上的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海我们信你”。
有人默默祈祷。
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海深吸一口气。
“一年前,我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我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为了带着跟着我的人活下去?”
“都对。但也都不对。”
他抬起手腕,露出那个紫色的光环。
“一年前,我在月球基地,看到了仲裁者的记忆。它孤独地守着那座城,等着一个能帮它打开那扇门的人。”
“它等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许更久。”
“但它一直在等。”
“因为它想知道答案。”
林海看向人群。
“我也想知道。”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想知道我们拼了命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也许答案很简单。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我们只是一串代码里的一个字符,写完就删,不留痕迹。”
“但我想亲眼看看。”
他转身,面对意识共生器。
“今天,我会把自己的意识,和两个世界所有愿意加入的人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问一句话。”
他抬起手,按在意识共生器上。
“有人吗?”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纹身处爆发。
紫色的光环瞬间扩大,笼罩整个高台,笼罩整个广场,笼罩整座城市,笼罩两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连接感”。
像是有无数根细线,从自己脑海中延伸出去,与周围的无数人交织在一起。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
而林海,在那无数根细线的中心,闭上了眼睛。
数据状态。
林海再次“睁开眼”。
周围是熟悉的灰白虚无。
但这一次,不再是孤独的。
他“看”到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光都是一个意识柳如烟的冷静、石头的勇猛、白灵的敏锐、陈老的执着、敖荒的豪迈、郭烈的忠诚、周震山的深邃。
还有那些普通人。
那个每天给死去的丈夫发微信的女人。
那个在废墟里挖出三个罐头就能高兴一整天的男人。
那个被转化成机械单元、又被救回来的孩子。
他们的意识像河流一样汇入林海,又像溪流一样从他身上流过。
林海感觉自己像一片海。
不是“容纳”,而是“成为”。
他就是他们。
他们就是他。
“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林海转身。
一个老人站在那儿。
穿着旧时代的白色大褂,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星。
“雷神?”林海问。
“算是。”老人说“本体解体前,我在数据海里留了一个备份。等着有人来。”
“等到了?”
“等到了。”老人打量着林海“比我预想的快。”
林海沉默了两秒。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老人坦然道“我当年摸到了边界,但没敢进去。因为我知道,进去就回不来。”
“那你希望我进去?”
“希望你进去,不是让你死。”老人说“是让你看看,然后回来告诉我们。”
“回来?”
“对。”老人笑了“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分裂?为什么要留下纹身?为什么要等一个‘变量’?”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能进去,还能回来的人。”
林海愣了。
“你...”
“我太老了。”老人说“活了太久,算了太多,已经没有‘人味’了。进去就是消散,连乱码都留不下来。”
“但你不同。你有根。有那些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林海,记住一件事:不管门后面是什么,你都有一根线牵着。”
他指了指林海身后。
那里,无数道光交织成一条粗大的绳索,延伸向虚无深处。
“那就是你的根。两个世界所有人的意识,都在那根线上。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顺着它回来。”
“去吧。”
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林海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片空洞,游去。
这一次的漫游,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次他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
这次他是一片海,容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