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早晨,松花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赵卫国站在招待所窗前,看着楼下早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卖豆浆油条的、卖豆腐脑的、卖大碴子粥的,热气腾腾。
王猛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眼睛发亮:“卫国哥,糖酒公司那边回话了,今天上午十点,经理亲自见!”
“准备得咋样?”赵卫国转身。
“都备齐了!”王猛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产品样品、质检报告、媒体报道复印件、公司简介,还有中央大街摆摊时的销售记录。“孙小宝昨晚熬到半夜,把资料都整理好了。”
九点半,三人坐公交车往道里区去。糖酒公司在一栋四层红砖楼里,门脸不大,但挂着国营商贸的牌子。门口停着几辆卡车,正在卸货。
经理办公室在二楼。敲门进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穿着灰色中山装,正在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握手:“赵总吧?我是李建国。”
“李经理,打扰了。”赵卫国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劲很大。
寒暄几句,进入正题。李经理很直接:“你们的产品我尝了,口感不错。在中央大街试销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但做总代理……不是小事。”
“我们明白。”赵卫国把资料推过去,“这是公司的基本情况,还有产品质检报告。”
李经理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
“原料能保证供应吗?”
“运输怎么解决?”
“保质期多长时间?”
“出了问题怎么处理?”
赵卫国一一回答。原料有三百亩蓝莓田做保障,运输有自家卡车队,保质期六个月,质量问题包退包换。
“价格呢?”李经理问出关键问题。
“批发价三毛二一瓶。”赵卫国说,“如果年进货量超过五十万瓶,可以谈到三毛一。”
李经理算了算:“三毛一……我们批发给二级经销商三毛三,零售三毛五。利润空间不大啊。”
王猛插话:“李经理,咱们的产品有特色,市场上独一份。而且我们保证质量,不掺假不兑水。这年头,好东西不愁卖。”
李经理笑了:“小伙子会说话。但做生意不能光凭嘴说。”他想了想,“这样,第一批我要两万箱,二十四万瓶。如果三个月内销完,咱们就签总代理协议。销不完……后续再说。”
两万箱!王猛眼睛瞪圆了。赵卫国心里飞快计算:二十四万瓶,按三毛二算,七万六千八百块。刨去成本,净利润接近三万。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能立刻缓解公司现金流压力——新厂房产能上来了,但库存也压了不少。
“可以。”赵卫国点头,“但我们有个条件——货款先付一半,货到付清。”
李经理沉吟片刻:“行!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不过你们得保证质量,一瓶次品都不能有。”
“放心。”赵卫国伸出手,“合作愉快!”
协议当场就起草了。糖酒公司的文书拿来打字机,“咔哒咔哒”打了三页纸。条款写得很细:供货时间、质量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赵卫国逐条看,孙小宝在旁边做笔记。
签字时,李经理说:“赵总,你们乡镇企业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好好干,咱们东北人得有自己的牌子。”
“一定!”赵卫国郑重签下名字。
从糖酒公司出来,已经中午了。王猛还沉浸在兴奋中:“两万箱!我的妈呀,这下新厂房的生产线能开满了!”
孙小宝更冷静:“得赶紧通知家里备货。两万箱,光包装箱就得现做。”
赵卫国找到公用电话,往屯里打。接电话的是小梅。
“签了,两万箱。”赵卫国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小梅激动的声音:“真的?”
“真的。让李铁柱马上组织生产,包装箱不够就找县纸箱厂加急。第一批五千箱,五天内发车。”
“好!好!”小梅声音有点抖,“我这就去通知!”
挂掉电话,赵卫国对王猛说:“你留下,负责跟糖酒公司对接。第一批货发走后,你就去长春、沈阳,照这个路子谈。”
“明白!”王猛拍胸脯。
孙小宝说:“卫国叔,我建议咱们在哈尔滨设个中转仓库。从靠山屯直接发货到东北各地,运费高,时间也长。如果在哈尔滨设个点,可以分批配送,效率更高。”
“这个想法好。”赵卫国点头,“你负责考察选址,预算报给我。”
下午回到招待所,赵卫国又给李铁柱打了个电话。李铁柱在电话那头嗓门震耳朵:“两万箱?我的老天爷!咱们库房现在满打满算才八千箱成品!”
“加班生产。”赵卫国说,“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加班费按双倍算。”
“明白!”李铁柱说,“就是原料……蜂蜜库存不多了。”
“让采购组马上去收,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五,但质量必须保证。”
挂了电话,赵卫国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窗外的哈尔滨街道车水马龙,有轨电车“铛铛”驶过。
这笔订单来得太及时了。南方市场遇冷后,公司现金流一直紧张。新厂房产能上来了,但销售没跟上,库存压力越来越大。这两万箱订单,就像旱地里的及时雨。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开始。糖酒公司要的是结果——三个月内销完。销完了,东北总代理就是他们的;销不完,后续合作就悬了。
质量,是关键中的关键。
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时,赵山抢着接:“爸爸!你啥时候回来?”
“过几天就回去。”赵卫国说,“在家听妈妈话没?”
“听了!豹豹也听话!”孩子说,“豹豹今天还去检查蜂蜜了!”
赵卫国笑了。黑豹这老伙计,真是比人还上心。
小梅接过电话,轻声说:“黑豹这几天可忙了,天天在公司转悠。工人们都说,看见黑豹在,心里就踏实。”
“等我回去给它加餐。”赵卫国说,“家里生产抓紧,质量一定把住。”
“你放心。”小梅说,“李铁柱现在天天盯在生产线上,刘老歪在菌棒厂也加了班。大家都憋着劲儿呢。”
挂了电话,赵卫国走到窗前。
哈尔滨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松花江铁路桥上,一列火车正隆隆驶过,车灯连成一串光点。
就像靠山公司的产品,要从这里出发,走向东北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