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呓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纪时恩的安慰而放松,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还在怕?要不要先送你回去休息?”
蚩遥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可以的,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死得好突然,好奇怪……警察能抓到凶手吗?”
纪时恩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就难说了,这种案子,听说挺棘手的,不过相信警方吧。”
冷呓拍了拍他的背,“别想那么多。”
单吟更是嘴巴都没张。
试探的结果,没有直接指向任何明确的答案,反而让水下的冰山显得更加庞大和幽深。
蚩遥垂下眼帘,乖巧地靠在冷呓怀里,心里飞快地整理着线索,单吟的不知情,三人之间微妙的塑料关系,纪时恩手腕上可疑的痕迹,冷呓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占有欲,以及他们都或多或少与迷失酒吧产生的联系……
看来想要找到真相,仅仅待在这个卡座里被动观察是远远不够的。
蚩遥心绪纷乱,他看向底下的大厅,迷离的灯光下,人影晃动,音乐震耳欲聋。
此刻一楼的普通客座区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宿明宴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和同桌的另外几人低声交谈着,那几人也穿着普通衣服,但蚩遥一眼就认出了,应该都是便衣警察。
蚩遥心中稍定,至少他现在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有点口渴。
蚩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拿起他面前的那杯果汁喝了起来。
他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冰凉的液体入口,带着甜味和气泡的刺激,嗓子湿润起来。
然而几秒钟后,异样开始涌现。
蚩遥先是感到一阵轻微的耳鸣,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抬手按了按耳朵。
紧接着,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身边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拉到了极远的地方,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扭曲。
桌子泛起涟漪,地面开始起伏,沙发也开始膨胀,包裹着他,像是要将他吞噬。
蚩遥猛地甩了甩头,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那杯水有问题?!
但他明明一直看着,这杯水从送进来,到他喝第一口,再到刚才,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碰过。
冷呓和纪时恩都在喝酒,单吟更是滴酒未沾,手都没伸向过桌子。
最先察觉到蚩遥不对劲的是单吟。
他看见蚩遥脸上迅速蔓延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像蒙上了一层雾,眼神涣散,失去了焦距。
单吟瞬间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坐直,“你怎么了?”
冷呓和纪时恩闻声也立刻看了过来。
但蚩遥已经听不清单吟在说什么了。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视野里的扭曲和晃动也越来越剧烈,他只觉得很晕,想吐,还很热。
像是被扔进了蒸笼,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连坐稳都变得困难,身体不自觉发软,向旁边歪去。
冷呓脸色骤变,迅速扶住蚩遥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抓起蚩遥刚刚喝过的那杯饮品。
杯子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呈现出漂亮的淡粉色,看起来人畜无害,他凑近杯壁,仔细着观察颜色,然后又闻了闻味道。
没有刺鼻的化学气味,只有淡淡的果香和一丝几乎被果味掩盖的……酒香。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似乎想质问什么,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颊绯红呼吸逐渐急促的蚩遥,一个可能性浮现脑海。
这杯所谓的无酒精特调,恐怕并不是完全不含酒精,而是用了某种基底酒精度不高,但后劲很足,或者混合了多种烈酒的配方,味道被大量果汁和糖浆掩盖了。
对于蚩遥这种不会喝酒,可能从来没有沾过酒精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几口,也足以引起强烈的醉酒反应,甚至因为身体不适应而出现类似中毒的剧烈眩晕和幻觉。
“他喝了多少?” 冷呓的声音沉了下来,问的是纪时恩,也像是问自己。
他记得蚩遥之前只抿了一小口。
纪时恩也意识到了问题,收敛了笑容,“没多少,就刚才那一口……但这反应……”
单吟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蚩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潮红的脸和失神的眼睛,伸手似乎想探他的额头,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又顿住了,“他不能沾酒?”
冷呓的脸色很难看,他揽紧怀里发软的人,“他说他不会。”
“不会?” 单吟眼神愈发冰冷,“那这杯是谁点的?”
【老婆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啊?那杯粉不拉几的玩意是不是被下什么东西了??】
【妈耶这脸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眼神都不聚焦了,该不会酒精中毒了吧?】
【是谁!是谁敢谋害朕的电子哈基米!!(抄起键盘)】
【千万别出事呀!遥宝撑住!妈妈爱你!(哭着打字)】
【总感觉细思极恐,是不是幕后凶手发现什么了准备灭口?!】
楼下卡座,宿明宴总似有似无地看向楼梯方向。
他在一楼并没有看见小遥的身影,那就只有可能在楼上。
身边的便衣老陈正低声说着线报:“……监控覆盖有死角,后巷那个……”
话没说完,就见宿明宴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翻桌上的酒杯,老陈和其他两个队员愕然抬头,顺着队长的视线望去。
楼梯上,三个衣着气度不凡的男人正快步下来。
为首的高大男人面色沉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被宽大的黑色外套完全裹住,只露出几缕醒目的银白发丝,软软垂落。
宿明宴心脏猛地一缩,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我没事。”
耳边突兀地响起蚩遥的声音。
宿明宴脚步硬生生顿住,指尖攥紧,也同样使用传音道具说:“小遥,你要做什么?不要冲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快坐下。”
宿明宴下颌线绷紧,强行压下翻涌的焦灼和担忧,在身旁队员们疑惑的目光中,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只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刻也未从那几人身上移开。
“队长,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老陈敏锐地压低声音,其他队员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宿明宴摇了摇头,喝了口水,借此平复翻腾的心绪,“没事,认错人了,继续盯好。”
队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认错人?队长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紧张,可绝不像是认错那么简单。
但他们信任宿明宴,只好按捺下疑问,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各自监控的区域。
【宿大佬起立了!大佬A上去了!大佬……大佬坐下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宿明宴你怎么回事!你老婆被别的男人公主抱抱走了啊!这能忍?!】
【等等……我怀疑大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难道有计划?】
【笑死,旁边小哥们的表情:队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赌五毛钱遥遥是装的!这是在玩无间道!】
宿明宴虽然表面上恢复了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他看着那个人抱着蚩遥,在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近乎护卫般的姿态下,快速穿过拥挤的舞池,朝着酒吧后部专为VIp预留的通道走去。
那通道通往私人电梯和专属停车区,普通的客人根本进不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