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听到兰德斯那低沉的吟诵,拉格夫那双眼之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敏锐而好奇的光芒。他猛地凑近了兰德斯,满头湿汗的赤红短发几乎要蹭到兰德斯的脸颊上,带起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的热腾腾气息言语中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急切的探知欲:
“你在吊什么书袋子?一个人在那儿神神叨叨地念叨什么‘煮海焚天’?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噢哟?!”他开始绕着那依旧站在原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兰德斯,快速地、兴奋地转起了圈,脚下碾碎着地上那几片干枯的梧桐叶,不断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灵感而鼓掌,“啊哈!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可都是我先憋出些‘不靠谱’的歪点子,还时不时被你这家伙用那套冷冰冰的数据和理论狠狠地批判一番。今天这是怎么了?你这脑子,转得比我还快了啊哦?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法子?是不是能让我们狠狠地揍回去的那种?!”
兰德斯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拉格夫那因过度兴奋而不断躁动的宽厚肩膀:“目前,这还只是一个……一个想法,最多勉强算是在理论阶段,还需要数据和实验来反复验证……”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冷静,如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那稳定而清晰的号角,“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格蕾雅副所长。她的学术权威——她对精神领域和能量场域的深厚造诣,以及她在学院和研究所中所拥有的高等行政权限——是推动我们计划雏形从想法走向实践的核心支点。没有她的支持和验证,这一切,都只是空谈。”
“成!!”拉格夫闻言,右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只铁砧般的左掌掌心。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静谧的梧桐树荫下轰然炸响,“你说的那个——那个阴魂不散的、如同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般令人作呕的‘异样氛围’……确实是,是我们眼前最需要尽快解决的心头大患……他娘的……可折腾死我了……”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回忆起了那险些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的混乱与绝望,那眼底深处,仿佛又燃起了怒火,“要是,我们这次真的能顺着你找到的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把那个躲在幕后搞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精神污染的杂碎给揪出来——”他那只紧握成拳的、如同钢铁浇筑般的右手,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的咔嚓声响,“老子,一定要亲手把他塞到地底下,然后再用滚烫的铁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个通透!最后,再结结实实地,在上面狠狠踩上几脚!让他也尝尝——被当成钉子一样,钉在地狱里的滋味!!”
在前往目标的路上,兰德斯已经沿途用简洁而精准的语言,将他这几天在档案室中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霉味的羊皮卷残篇所发现的、那些只言片语的古老记载,结合他自己在拉格夫和班特兹那场惊世骇俗的对决现场,所亲身感知到的现象,这两者之间,所存在惊人的相互印证关系,从头到尾给拉格夫细致地串联、分析了一遍。
那些记载着如同古老预言般晦涩难懂、却又隐隐指向某个终极真理的词句——“万众欢腾……其心可鉴……可涤污秽……可破迷障”——与他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所捕捉到的那一丝如同黑暗中的闪电般、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的感知,如同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完美的齿轮,在他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虽然,拉格夫对于他那番充满了各种专业术语、如同天书般复杂的——“大规模集体情绪共振场域对特异性负面精神污染的结构性中和效应”——的理论推导,听得满头雾水,但他毕竟亲身体验过那种极端的精神失控与源自灵魂的苦痛。所以,当他一听到,这个由兰德斯提出的、听起来玄之又玄的“理论雏形”,有可能——哪怕只是那么一丝丝、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可能——能够彻底地、永久地解决这该死的病毒威胁时,他便二话不说地把他那双足以轰碎磐石的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发出爆豆子般咔吧作响的声音,用这种充满了原始暴力和个人风格的、最直接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他那毫无保留、不计任何代价的全面的支持。
他们穿过了这最后一段落满了如同熔金般璀璨凄美的夕阳余晖的青石板路,那座象征着学院最高权力与最深邃智慧的行政主楼,就在他们眼前。
这里哪怕平时就很安静,但今天更是静得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旷与寂寥。除了他们两人那刻意放轻、却依旧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的脚步声,和远处主干道隐约传来的、如同隔着一个世界的、模糊的欢庆余音,所能听到的,便只有那在从窗棂透过的、最后一缕金色光柱之中,无声地、不知疲倦地翻滚、舞动的细小的风声。
这整栋行政楼,竟如同被施了某种古老而强大的“人类驱散咒语”一般——从一楼开始,他们连续查看了七间平日里总是有行政人员和导师进进出出、忙碌异常的办公室,那厚重的、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红木门,竟无一例外地门扉紧锁!那冰凉的门把手上,甚至积着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灰尘,仿佛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未曾被人触碰过。就连那代表着学院最高权威和荣誉的=学院院长与副院长的铜质门牌之上,竟也如同被遗忘在了时间角落里的古董般,蒙上了一层细细的、在昏黄壁灯下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蛛网。
“怎么哪儿都没有人?这他娘的也未免有点过于邪门了吧?”拉格夫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烦躁,带着几分泄愤意味地踢开了走廊角落里一个不知被谁遗落的、早已空空如也的金属笔盒。那笔盒在冰冷而坚硬的石材地面上,发出了一连串吵耳的哐当撞击声,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如同坟墓般死寂的走廊之中,反复地、令人心烦意乱地回荡着,衬托出一种更加深沉和诡异的寂静。
“大赛组委会那边,从十六强赛之后就集体玩失踪,人间蒸发好多天,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也就罢了,毕竟他们那帮人总是神神叨叨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谋划。可现在,怎么连我们自己学院的高层——那些平日里恨不得把‘规矩’、‘纪律’、‘会议’挂在嘴边、恨不得一天开八次会的正副院长和主任们,也跟着一起大唱起空城计来了?!这算什么?难道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顺利到可以彻底撒手不管、回家睡大觉了吗?!”
“或许……事情并非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兰德斯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以及那些虽然细微、却依旧逃不过他感知的残留痕迹角落。
兰德斯抚过了那扇冰冷而厚重的门框,上面堆积的微尘并不均匀,“据我所知,很多关键岗位上的人员,或许并非是真的‘消失’于原处,而是正在我们所看不见的暗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维系着这整届大赛的正常运转,或者……在进行着某些我们目前还没有权限知晓的、更加隐秘的谋划与布局。总之我们……还是应该试着,更多地去相信他们一些。”
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思维,在飞速地运转着,将这些零碎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紧闭的办公室、匆忙离开的人员、以及那依旧在有条不紊进行着的大赛——迅速地串联、分析,最终,他在走廊最深处、那扇唯一透出了一丝微弱而温暖光亮的——那扇镶着“外事接待室”的、略显古旧却依旧坚固的黄铜铭牌的门前,稳稳地驻足,而后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这是他今天早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通过学院内外三个绝对可靠、却又截然不同的“情报源途径”——格蕾雅副所长的亲侄女、也是他的好伙伴戴丽;学院里消息最灵通、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的资深保安大嘴约克;以及每天都在行政楼下精心打理花圃、默默观察着每一位进出人员的、如同隐形人般存在的园丁老沙文——反复确认过的地点。
“请进。”几乎是在那敲门声落下的同一瞬间,门内便传来了格蕾雅副所长那标志性的、如同被冰泉浸透过的风铃般的声音。
那声音响起之时,瞬间便像是吹散了萦绕在这寂静走廊中的、那份令人不安的诡异与压抑。
兰德斯推门而入时,格蕾雅副所长本人正端坐在这片由文件和档案所构成的、如同知识壁垒般的庞大阴影之后。她手中那支用最上等雪鹰翎制成的、沾满了墨水的羽毛笔,正在一份摊开在她面前的厚重文件上划下了一道墨痕。
台灯那柔和的光晕,在她那头被严谨地盘起、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的、如同最纯净的白银般闪烁着柔和光芒的长发上,如同水波般微微浮动,给她那如同雕塑般线条分明、冷峻而美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如同女神般不可亵渎的、属于学者的威严与专注。
而坐在她对面那张宽大的、如同为巨人准备的客人座椅上,那个即便只是背影,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而不可撼动的威严与气场的宽厚身影,让两人颇感意外。
肯特·达尔瓦。
这位几乎垄断了兽园镇半数以上建筑与工业出产的男人面前,一支散发着如同岩浆般灼热而辛辣气息的雪茄,躺在他面前那只由整块天然水晶雕刻而成的烟灰缸中,无声地、孤独地燃烧着。那长长的、灰白色的烟灰,已经积了足足半寸有余,显然,这位产业大亨此刻正陷入某种极其深沉而忧虑的思绪之中,已经很久没有去顾及这支他平日里最喜爱的雪茄了。
“正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格蕾雅副所长抬起了那双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般、闪烁着冷静与智慧光芒的灰蓝色眼眸,那目光,在兰德斯和拉格夫两人的脸上,极其短暂地、却无比锐利地扫过,仿佛在那一瞬间,便已将他们的来意和此刻的状态,都了然于胸。
她放下了手中那支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羽毛笔:“我们的肯特先生,今天此来,刚好给学院带来了一些……非常值得我们重视、也足以与我们之前所掌握的其他线索进行联动的——重要的信息。我想,这与你们来此的目的,恐怕,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想,确实如此……格蕾雅副所长。还有,肯特先生。”兰德斯微微欠身,以一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学院礼节,向这两位代表着学院最高学术权威和兽园镇最强势力的长辈,恭敬而不失尊严地打了个招呼。而他身旁的拉格夫,则显然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只是略微地、极其勉强地,对着肯特的方向,随意地点了点他那颗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连一个最基本的、虚伪的微笑都懒得挤出来,就算是勉强打过了招呼。
虽然,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肯特·达尔瓦和他那个同样麻烦不断的儿子莱尔,在某些方面,确实为他们、乃至为整个学院,提供了一些不容忽视的帮助;但,基于达尔瓦这个姓氏在兽园镇长达数代的经营中,那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的、如同“霸总式”的强硬而霸道的行事风格,以及他们在商业竞争中所展现出的、那接近饿狼般不择手段的贪婪与冷酷——拉格夫对这对父子,实在是很难、也没必要,生出哪怕一丝半点的、多余的好感来。
“恭喜两位。你们的比赛,我都看了。能够顺利晋级半决赛,这是你们实力的证明,也是菲斯塔的荣耀。”肯特那如同闷雷般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这密闭的、被档案柜包围的办公室中缓缓响起。他的声音里,虽然依旧带着他那作为成功商人所必须具备的、如同本能般的圆滑与世故,但那话语的底层,却掩不住一丝如同被沉重的心事反复碾压过的、发自心底的疲惫与忧虑。
他缓缓地将那支几乎没怎么抽却即将燃尽的、昂贵龙息雪茄,竖立在水晶烟灰缸中,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似的狠狠地碾灭了:“说起来,我今天之所以会冒昧地前来拜访格蕾雅副所长,最主要的,也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莱尔的事情……”
“他在之前那场与你的比赛中,”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担忧的眼睛,直直地、带着一种审慎和探究的意味,看向了兰德斯,“所表现出的那种……极其反常、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理智的挑衅行为……有很大的问题。尽管在那场比赛之后,他一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能脉运转,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肯特话锋一转,“作为一个父亲,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怀疑——不,我几乎可以确定,他的身上,很可能,仍然遗留着某种……我们现有的检测手段根本无法探查到的、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甚至是接近被心灵操控的——痕迹。”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格蕾雅副所长,那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种近乎于恳求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无助与焦虑:“格蕾雅副所长,我不能不担心,这种……如同定时炸弹般潜伏在他灵魂深处的、我们对其一无所知的影响,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再次爆发?会不会,给他带来某种我们无法逆转的、长期的、甚至是永久性的——后遗症?或者,更可怕的是……这整个事件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危险、足以威胁到整个兽园镇安危的——我们所看不见的——阴谋?我需要一个答案,以及所需的处置方式……无论那结果会有多么残酷。”
兰德斯心中,如同被一道从窗外骤然划过的闪电,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
他那高速运转中的大脑,在肯特这番话落下的瞬间,便立刻、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足以将所有零碎线索都串联起来的核心点。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如同山岳般沉稳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赖的平静,但他的声音,却带上了一种如同即将揭开某个尘封了万年秘密般的、沉甸甸的郑重:“肯特先生,您的担忧,恐怕是不失准确的。莱尔选手的遭遇,或许,并非如我们最初所设想的那般,只是一起孤立的、偶然的个案。它很可能,就是某个我们所不知道的、更加庞大和黑暗的计划中,那第一个被推出来试水的——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受害者。”
紧接着,兰德斯便以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有所选择的、却又足以说明问题严重性的方式,将他与莱尔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擂台上交手时,是如何凭借着他那远超常人的超感知,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从莱尔那被某种邪恶力量所完全占据的体内,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如同实质般粘稠的黑暗,并拼尽全力、冒着巨大的风险,将那如同长尾怪蜘蛛般狰狞而恶心的精神怪物给强行逼出体外的惊险过程,以及其中那些至关重要的、足以佐证其论点的部分细节,用一种冷静而客观的、如同在进行学术报告般的语气,简明扼要地告知了肯特。
最后,他总结道:“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报,以及在事后通过多重渠道反复验证过的数据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个被我们从莱尔选手体内强行驱逐出来的精神怪物,极有可能,就是这后续一系列、如同瘟疫般在暗处蔓延的、诡异而恐怖的精神病毒相关事件的最初也是最关键的初始感染环节。某个一直隐藏在事件最深处、从未真正浮出过水面的幕后黑手,其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它起始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埋得更早,埋得更深……”
“什么?!精神怪物?!你说——精神怪物?!还有那个什么——连学院和研究所都束手无策的、该死的——神经精神病毒?!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竟成了那帮躲在阴沟里的杂碎,用来做某种邪恶实验的——容器?!”肯特那张如同被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充满了威严的刚毅面孔,在听到兰德斯那冷静而残酷的陈述之后陡然一黑。
那瞬间涌上他眼底的,是滔天的怒火、是被愚弄和算计的屈辱、以及那份被触及了逆鳞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炽热而危险的暴怒!他那双原本只是布满了忧虑的眼中,此刻,如同被点燃了的火药桶般毁灭性的烈焰,连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粗重而灼热:“这种东西——这种肮脏的、恶心的、以我儿子的灵魂为食粮的寄生虫——你怎么能——怎么能还让它留着?!它在哪里?!告诉我!!我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那双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手背之上,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更准确地说,莱尔选手,是目前,我们所已知有据可查的初号感染者。”兰德斯面对这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肯特,他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姿态,却未曾有丝毫动摇。他的声音,依旧如前不卑不亢的冷静与平稳。
他抬起了自己左腕上的战术终端并飞速点动着。很快,一个由无数精密的数据点和能量轨迹所共同构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三维立体投影,便被他投射在了格蕾雅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之上。
那投影中,所呈现的,正是那个被他从莱尔体内逼出的、如同长尾怪蜘蛛般狰狞而恶心的精神怪物——
扭曲的、布满了邪恶符文的节肢……臃肿的、如同充满了脓液般令人作呕的腹部……以及它那如同无数复眼般闪烁着诡异红光的、让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感到头晕目眩的头端与口器……
“根据我们在事后,通过多种技术手段和秘法途径,对这个精神怪物的极少量残留样本,进行反复的、深入的数据整合与分析后——从它那独特的精神序列频谱,再到它那诡异的、足以轻易穿透任何常规精神屏障的扩散方式——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它,与这之后,在我们学院和赛场上所爆发的、所有已知的精神病毒事件,都有着直接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哼!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鬼!作为这一切源头的那个该死的精神怪物……”拉格夫在一旁一听,那火爆脾气也瞬间发作起来,再次被那回忆中的疯狂与暴怒所充斥,“果然,就是那些永远只敢躲在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里的——阴沟里的老鼠,开的头!搞的鬼!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这背后到底是哪个活腻歪了的杂碎在搞鬼——我非把他揪出来,用我这双拳头,把他从头到脚,活生生地——捶成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肉饼!”毕竟他本人就是那该死的“精神病毒”最直接、最惨烈的受害者之一。那种连自己的思想和身体都无法掌控的、如同坠入无边黑暗和疯狂深渊般的——恐怖的滋味,他可是硬生生地、亲身体验过了——还他妈的不止一次!那种深深刻入骨髓和灵魂的——恐惧与愤怒,让他此刻恨不得立刻就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其彻底碾碎。
格蕾雅副所长,在听完了兰德斯那冷静而详尽的陈述,以及肯特和拉格夫那充满了暴怒与恨意的控诉之后,只是轻轻地叹出了一口如同冰雾般清冷的气息。她冷峻而美丽的面孔上,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为难之色:“肯特先生,还有拉格夫,你们此刻的心情,以及你们所表达的愤怒,我,完全能够理解。事实上,学院和研究所,在那几起事件发生之后,便已经投入了海量的人力与最顶尖的物力资源,展开了全面的、深入的、不惜一切代价的调查。我们甚至动用了高功能光谱扫描仪,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弱的能量残留;以及深度灵能追踪技术,试图在精神层面,锁定那幕后黑手的方位。但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如同冰湖般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中,充斥着受到挫败般的、深沉的无奈:“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最大的、也是最无解的困难,在于——这种诡异的精神病毒残留,它,是完全无形无质的。它就像是那融入了大海中的一滴最纯粹的毒液——就算你明知它就在那里,就在你周围,可你,就是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手段,去捕捉它,去定位它。它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特征、以及精神层面的频谱痕迹,都没有……那幕后黑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自己隐藏得极深,行事更是诡秘莫测,如同一个永远只在暗处窥视的幽灵。目前,我们所进行的后续清除和收尾工作……坦白说,已经陷入了僵局。我们就像是在黑暗中,与一个没有任何手段去窥见的敌人,进行着一场徒劳无功的噩梦般的消耗战。”
随着格蕾雅这番话的落下,整间被那浓郁的书卷气息和压抑的沉默所充斥的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感到无力和绝望的——如同被凝固在了琥珀中般的——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股如同冰冷潮水般的无力感,在这片密闭的空间中,无声地、悄然地——蔓延、扩散,仿佛要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拖入那深不见底的、虚无的深渊。
就在这片令人心头发慌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沉默,即将彻底吞噬掉所有人心头最后一丝希望的那一刻,兰德斯却上前了一步。
然后,他开口了:“副所长,肯特先生。关于这精神病毒残留的净化问题……我想,我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我们当前这被动局面的决定性线索……”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相信和追随的光芒。
“哦?”格蕾雅副所长那一直紧蹙的、如同冰封般的眉头,在听到兰德斯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之后,微微向上一挑。她那如同冰湖般冷漠的灰蓝色眼眸中,亦泛起了一丝名为“兴趣”的、微弱的涟漪。她微微坐直了几分,显示出她对兰德斯接下来要说的话给予了高度的关注。
“在之前,拉格夫选手与班特兹选手的那场……跌宕起伏、甚至一度濒临失控的比赛中,”兰德斯开始组织着他的语言,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努力地让他的描述,尽可能的准确、严谨、且具备足够的说服力,以打动眼前这位以理性和严谨着称的学术权威,“当现场数万名观众的情绪,在那场比赛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刻,被彻底点燃,达到了一种极度热烈、近乎于沸腾的、如同狂欢般的——集体的欢腾的高潮时——”
他的声音,在这里,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我当时调整到‘极端精神敏感’的超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现象:那个一直盘踞在我们周围每一个精神污染之处的‘异样氛围’——也就是,我个人所认为的,那来源于精神病毒残余、并在宏观层面所显现出来的负面的精神场域——”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以这种方式,来强调他接下来要说出的那个结论的重要性与真实性,“竟然,如同那在烈日骄阳炙烤下的积雪般,发生了大幅度的削弱!甚至,有一小部分,在那股如同圣火般纯粹而炽热的、集体的正面情绪能量的冲击之下,被直接而彻底地净化掉了!”
“你的意思是……”格蕾雅副所长,这位在精神领域和能量场域研究了数十年的、真正的权威专家,几乎是在兰德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一瞬间,便立刻抓住了他那番陈述中最核心、也最具颠覆性的结论。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她那双素来如同冰湖般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中,此刻,竟如同被点燃了的烟花般,骤然爆发出了一团充满了震惊与狂喜的光芒:“正面的情绪能量,当它被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汇聚、激发到临界点时——竟然能够有效克制甚至净化这种精神病毒的无形污染?!”
“是的。正是如此。基于这个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被我侥幸捕捉到的现象,”兰德斯深深地再度吸了一口气,然后清晰而有力地说出了他那个在脑海中已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疯狂计划”,“我产生了一个设想:我们是否可以立刻向学院最高层、以及镇卫府,同时提出一个紧急申请——申请以官方的名义,主动地组织、策划、并执行一场覆盖整个兽园镇的、足以让每一个市民都沉浸其中的‘大型主题狂欢庆典’?!
“当然,我们需要一个足够盛大的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冠冕堂皇理由……比如,庆祝本届‘兽豪演武’大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我们需借助这全城民众在庆典之中自发而毫无保留地产生的大规模的、高强度的正面情绪,形成滔天的精神巨浪,并且进一步人为地引导、并最终引爆一场足以席卷周遭一切黑暗的史无前例的情绪风暴!!”
格蕾雅副所长在听完了兰德斯这番少见的激情阐述之后也略微动容。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缓缓地,用她那只白皙而修长的、如同艺术家般精致的手指,下意识地转动着指间那支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工作的羽毛笔。
她那双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般冷静的灰蓝色眼眸之中,此刻,仿佛有无数复杂而深奥的数据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极速——疯狂地闪过。
沉默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缓缓地停下了手中那支飞旋的羽毛笔。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再度抬起,她用一种如同在审视着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的郑重而审慎的语气评价道:“将无形的、难以捉摸的——集体的精神情绪意识……通过某种特定的、大规模的群体仪式和活动的引导,主动地、刻意地——推动、转化为——一种,足以对那同样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污染和破坏力的——精神病毒残留,产生直接的、实质性的——净化与冲击效果的——有形的、可被操控的——强大的——武器……嗯……”
如同冰泉般清冷的嗓音,缓缓地回荡着:“非常……非常有趣的构想。一个,在现有的所有正统学术理论框架中,都找不到任何先例和支撑的、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离经叛道的——疯狂构想。但……”她那如同冰封般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几分激赏与期待的弧度,“我的直觉,以及我这数十年所积累的经验却告诉我——这并不是那种空想与妄言。恰恰相反,它……”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最终的那个,最精准的词汇,“它,很有意思。它隐隐地,触碰到了一些……我们现有的理论,还无法完全解释,却又真实存在于历史和传说中的,某些……更深层次的、属于这个世界本源的——规则与奥秘……”
“那么,”她将双手交叉,优雅地支撑在自己那线条分明的下颌之下,摆出了一副准备深入探讨的、洗耳恭听的姿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充满了期待与审视地,望向了兰德斯,“请,展开谈谈吧。谈谈你对于这个宏伟而疯狂的计划,略微具体一点的、哪怕是只停留在纸面上的——初步的、但必须是有足够说服力的——执行的方案。有吗?兰德斯?”
“当然可以有!”兰德斯直起了他那自踏入这间办公室以来,便一直保持着谦逊和恭敬姿态的身躯。
他迎着格蕾雅那如同实质般的审视目光,表情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
兰德斯那如同被战鼓擂动般、充满了无穷信心与力量的声音,在这片由档案和书籍所构成的、知识的堡垒之中,再次,稳稳地、有力地——响起!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腕,那修长而稳定的指尖,再次,在那冰冷的战术终端之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充满了自信与决断的极速,舞动了起来。
转眼之间,一幅虽然略显粗糙、却结构完整、逻辑清晰的三维立体投影示意图,便被他投射在了格蕾雅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之上,覆盖了之前那个令人作呕的精神怪物影像。
那道范围更大的光影,在这片略显昏暗的办公室中,闪烁、旋转,勾勒出了一个宏伟而细致的、足以覆盖整座兽园镇的庞大庆典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