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圣地,深处。
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剑修男子疾步穿过长廊。
行至尽头一座篆刻着重重封印阵纹的铜门前,宇文策躬身,抬手打出一道晦涩的猩红印记。
殿内,石榻之上,白发凌乱的金乌老祖阳海道盘膝而坐,那具苍老干瘪的身躯里,散发着一股阴冷滑腻的诡谲神魂波动。
宇文策躬身垂首,低声道:
“殿主,余雄……可能已经死了。”
“阳海道”睁开双眼。
“死了?!”
他的声音惊讶。
余雄遁术无双,大乘之下几乎没谁能追上,谁能杀死他?
“谁杀的?”
“属下不知。”
宇文策头垂得更低,“属下猜测……会不会是那位东暝柳家的公子身边的护道者?柳公子他发现了余雄的逆鼎盟身份,故而动了手。”
“不太可能。”
“陆海道”摆了摆手,“至少,不会因为他的逆鼎盟身份动手。”
宇文策一怔,咱们逆鼎盟的身份,不是人人喊打么?怎么会不可能……
“陆海道”随手抛出一瓶丹药。
玉瓶划出一道弧线,宇文策赶紧伸手接住。
“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陆海道”淡淡道,
“余雄一死,左右使便只剩你一人了。自己当心些。另外派人去,小心调查他的死因。”
一州逆鼎盟,以殿主为尊,下设左右使,再下是六执使。先前被烛武通派往青国收取蚀源血树,被凌浩杀死的,便是六执使之一。余雄这一死,扶桑州的逆鼎盟高端战力又少了一个。
宇文策心头一凛,躬身应是。
“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
宇文策双手捧上一只玉盒。
玉盒开启的一线间,泛着猩红光晕的阴寒煞气扑面而来,内里是数十枚宛如活物心脏般抽搐搏动的红色晶石——蚀源血树核心!
“甚好。”
“陆海道”枯瘦的指节抚过盒沿,眼底掠过一抹热意,
“且退下吧。”
“属下告退。”
殿门轰然闭合,重归死寂。
“陆海道”起身,刚一举步——
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怎么,想阻止我?”
“阳海道”开口,
“忘记立下的天道契约了?”
金乌圣地上空,晴空无云,雷声却凭空炸响。雷云无声汇聚,沉沉压在圣地诸峰之上,久久不散。
半晌,僵立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行动。
“阳海道”一边往深处走,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跟自己的影子闲聊。
“我知道。你那孙儿体质特殊,你惦记了很久。你想吞噬了突破大乘的他,借此神魂大进,然后再来吞我。”
“可惜啊,你没机会了!”
识海内,阳海道咒骂不停。
“陆千劫,就算你现在又恢复了一部分实力,但身体是我的!最后胜利也一定是我的!”
“是吗?”
“陆海道”来到一处暗门前。
掌纹落处,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密道。他沿密道走了不知多久,再见阳光的时候,人已站在一座普通山脉里。
回头看——背后就是金乌圣地。
他寻到一处洞穴,一路向下,直到地底深处。
这是一片被掏空的巨大空间,四壁以暗红阵纹加固,隐隐有蚀气流转。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台,石座之后是一汪血池。一棵庞大的圣树盘踞在那里。根须如活物般深入岩层,枝头暗红的芽苞鼓胀如心脏,随着某种节律微微搏动。
扶桑州分殿的核心,所有蚀源血树的母树。
说穿了,它不过是堕仙古榕的一截主枝干残骸。
而这座分殿,就藏在金乌圣地的眼皮子底下。很多金乌圣地的人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拜了万年的圣地,眼皮子底下就埋着逆鼎盟分殿!
“陆海道”走到血池边,将玉盒中的蚀源血树核心取出,投入母树根部。母树疯狂吸收,暗红光芒大盛,整座地下空间都被映成了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待所有核心吞噬殆尽,母树反哺出一股精纯至极的蚀气本源。“陆海道”盘坐于石座中央,将这股本源尽数吸入体内。本体神魂在这股蚀气中愈发精纯,修为自大乘二层暴涨至大乘三层。
只是碍于阳海道的本体肉身,对外依旧只能显出三层。
他睁开眼,感受着神魂的强大,满意地低笑了一声。
“等了这么久,总算又摸回了一层。”
“阳海道”站起身,望向中州方向,眼眸火烧。
“烛家,你为了扶桑州殿主之位派人围杀本座,这笔账,本座迟早要算!”
“说起来,还得谢谢月影宗,替本座杀了烛家那小子,就算是天机推演也算不到我头上。”
他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不过,也有坏处,烛家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扶桑州接收这棵母树了,我得尽快了。”
现在,正好有一个好机会。那东暝柳家……
念头未及转完,“陆海道”忽然皱眉,取出一枚传音符。
听完消息后,“陆海道”环顾四周,直接离开。
识海内,阳海道喃喃自语,
“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怎么来了?”
…………
擎苍山脉。
扶桑主城以西,一片横亘千里的巍峨山脉。千峰如柱,直插云霄;主峰擎苍峰高逾万丈,终年云雾缭绕。山脉腹地开阔,谷地坦荡如砥,温泉蒸腾,灵瀑垂空,四季如春。
日光穿透薄雾洒在平缓高地之上。
整座山脉人头攒动,女巨人们踏地如雷,在巨璎珞、巨云岚、二长老巨天丽等一众高层的调度之下,正有条不紊地移栽着灵药古木,修筑石殿营寨,铺设阵法。
只见族中长老们将“曦光千山环谷阵”阵旗一一打入山脉节点。
嗡鸣声接连自各处阵眼冲天而起。
经过凌浩推演指点,这座防御大阵融入了太虚幻法。一层浓稠如牛乳般的茫茫白雾自山谷各处袅袅升腾而起,漫卷翻涌,不过片刻光景,便将方圆千里的群山尽数吞没遮蔽。
自外界望去,此地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神识难透的幽深荒林,内里景象,纵使大乘修士来,也窥探不到分毫。
在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前。
粗粝天然的露天石桌旁,凌浩一身青衫,正与巨天韵、巨秋萝、巨秋兰三女围坐对饮。
微风拂过绝壁,崖下热火朝天,崖上清幽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