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时间线,和他自己的盘算,竟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陈阳把纸条重新折好,收进养剑葫芦,转身回了偏房。
自由交易区。
陈阳背着手,在一排排地摊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货摊上的瓶瓶罐罐,心里盘算着下一批清煞液还缺什么。
走到中段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边一个地摊前,蹲着一个年轻女子。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阳光在她清丽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光,她正低着头,一株一株地翻看货摊上的药材。
是那个女修。
陈阳一眼就认了出来。
前些日子,她到回春堂买过三包驱虫香,手腕上缠着纱布。
如今手腕上的伤似乎好了,可左边小腿上,又裹了一圈新的纱布,渗着一点暗色。
陈阳没有上前打招呼。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装作在看别的摊子,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了几眼,他就看出了问题。
这姑娘翻药材,仅仅只看品相。
只见她拿起一株,翻过来看看根须,又看看叶子,觉得顺眼了就往怀里塞。
可药材这东西,外表再光鲜,芯子里烂没烂,是看不出来的。
陈阳本不想多管闲事,他这人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眼看着她要把那几株发霉的往怀里收,到底还是没忍住。
“左边第三株,你再闻一下。”他开口。
女修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来。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了他。
那双眼睛很干净,带着点局促,此刻又多了一层浅浅的意外。
她没说话,依言拿起左边第三株药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变了。
“这……”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困惑,“芯子发霉了?”
陈阳点点头:“表面好好的,里头早烂透了。那摊子上的货,十株里有八株都是这种,专坑不懂行瞎买乱买的人。”
女修放下药材,羞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认认真真地道了声:“多谢。”
陈阳摆摆手,随口问:“你在找什么药材?”
“青芽草,还有地骨藤。”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就背熟了这两个名字。
陈阳往斜对面一指:“那家摊子有。价格比这边公道,货也实在。”
女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家摊子去了。
陈阳见状,索性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他看着她蹲在那家摊前,这回学乖了,拿起一株,先凑到鼻尖闻一闻,再翻看根须,动作生疏,却认真得紧。
这姑娘,倒是个听劝肯学的。
没过多久,女修抱着几株包好的药材,折了回来。
她走到交易区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陈阳。
隔了几步远,她的神情有些踌躇,像是鼓了点勇气,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阳没想到她会特意折回来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陈阳。”
“陈阳。”她把这名字轻轻念了一遍,像是要记在心里,“我叫阿棠。刚来坊市没多久。”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几分:“今天,多谢你。”
说完,她抱着药材,转身往人群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往来的人流,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阿棠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地别过头去,脚步也快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青布衣裳彻底没入人流,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坊市,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一个刚来没多久、连药材都不会挑的姑娘,独自在这地方讨生活,往后的路,怕是难走。
陈阳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先操心自己吧。
这天,陈阳正在回春堂后院给金三娘配一批清煞液,药香从偏房飘到前堂。
“陈药师在吗?”,前头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便擦了手出来。
柜台外站着的,正是阿棠。
她今日换了身半新的月白衫子,气色比那天好了些,只是走路时,左腿仍有些不敢着力。
见陈阳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局促地垂下眼。
“陈……陈药师。”她小声喊。
“是你啊。”陈阳笑了笑,“药材挑得顺了?”
阿棠摇摇头,又点点头,低声道:“我不是来买药的,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陈阳挑了挑眉,抬手示意她往后院走。
金三娘正巧从后厨出来,见陈阳领了个年轻姑娘进来,上下打量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什么也没说,只哼着调子走了。
陈阳被她这一看,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后院里,陈阳给阿棠倒了碗水。
阿棠接过去,没喝,先把手拢在膝上,认认真真道:“我昨天在散棚区,听人说起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要在黑市放一批水灵根碎块,只走熟人通道,外人摸不着门道。”阿棠压低声音,“听说数量不小,价格也比市面上低些。”
陈阳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确定?”
“我托人打听过,是真的。”阿棠道,“放货的人,是个姓许的老散修。后天夜里,黑市东边那间没挂牌的茶铺,一手交灵石,一手交货。”
她顿了顿,又报了个价格区间,说得清清楚楚。
陈阳听完,没急着说话。
水灵根碎块,这东西,他正好需要。
黑市里的水灵根,品相自然比不上正经灵材行的货。可对眼下他这个连筑基门槛都没摸到的人来说,用来练手、熟悉灵气,却是再合适不过。
更关键的是,这消息若是真的,他能在去神木城之前,先摸一摸水灵根的门道。
等真到了神木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只是……
陈阳抬眼看了看阿棠。
这消息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也太顺了。
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他问。
阿棠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道:“你帮过我,那天在交易区,要不是你,我就买到坏药材了。我……我欠你人情,这消息,算我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