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点点头,没有再问。
黑水。
就是黑市里最近炒得火热的那个“黑水”。
原来那东西,是从矿洞裂缝里渗出来的。
当晚,陈阳又去了趟黑市。
这次他不看矿洞的记录,想看看黑水的去向。
账册翻得多了,那些暗语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黑水在册子上记作“黑货”,出库的时间、数量、经手人,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黑水被分批提走,经手的是一个外号叫“陈麻子”的中间人。
陈麻子在坊市里名声不显,却有一条稳定的路子。
收来的货,从不就地出手,而是雇几个脚力,专挑后半夜,往神木城方向运。
收货的一方,账册上只记了三个字:
九黎堂。
陈阳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晌,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个商号。
一个从矿洞地底渗出来的黑水,白五爷封存,陈麻子倒手,再运往神木城。
这中间,每一环都透着不对劲。
白五爷为什么要让人封存黑水,又为什么让它流出去?
是白五爷自己点头的,还是底下人背着他干的?
陈阳想不通。
但他隐约觉得,白五爷在这件事里,未必是干净的。
第二天,秋白铁铺。
陈阳把打听到的事,原原本本跟孟秋白说了一遍。
孟秋白正在修一柄断刀,听完,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道:“黑水的事,我听说过一点。”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陈阳问。
“说不好。”孟秋白放下断刀,“但这东西,不该流出去。”
“为什么?”
孟秋白沉默片刻,才道:“因为那是矿洞底下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陈阳:“流出去,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不该来的人。
陈阳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咀嚼了两遍。
孟秋白没有再解释,重新拿起断刀,低头打磨起来。
刀锋擦过磨石,声音一下一下,又稳又沉。
陈阳也没有再追问。
孟秋白这个人,不想说的话,问也问不出来。
“我知道了。”陈阳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那黑水的账,我先盯着。”
孟秋白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陈阳回到小院,摸出册子,添了三个字:“九黎堂。”
黑水,陈麻子,九黎堂。
这条线,他还没看清全貌。
但孟秋白那句“不该来的人”,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矿洞地下的东西,到底藏着什么,才会让一个筑基修士都说出“不该”两个字?
陈阳吹灭油灯,躺下。
坊市的夜,安静得有些过分。
而他隐隐觉得,这样的安静,怕是维持不了太久了。
曹鹤第二次登门,是在一个午后。
陈阳正在偏房里炼制一批清煞液,炉上的药液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满屋子都是清苦的药味。
他半蹲在炉前,一手控着火候,一手用木勺缓缓搅着药液,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自打那天曹鹤在议事堂多看了他一眼,陈阳心里就一直绷着根弦。
果然,现在人来了。
听到院门响,陈阳还以为是白五爷的管事来取货。
他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门一看,来人竟是曹鹤。
白白净净,一袭青灰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倒像是来串门的。
“曹使?”陈阳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让开,“您怎么来了。”
“顺路。”曹鹤跨进院子,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从青砖地,到墙角的水井,再到偏房那口冒着白烟的炉子,“陈药师好手艺,这清煞液,坊市里可没几家做得出来。”
“糊口罢了。”陈阳笑道,不动声色地把曹鹤往院子里让。
心里却绷得更紧了。
曹鹤这种人,说“顺路”,那“路”十有八九是专程绕过来的。
曹鹤没接话,自顾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把折扇搁在桌上,道:“给我来三瓶。”
陈阳应了,进偏房取了三瓶清煞液,用油纸包好,双手递过去。
曹鹤接过,却没急着走。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灵石,一块一块排在桌上,一共九块,比市价还多了一块。
“曹使,多了。”
“不多。”曹鹤把折扇一收,抬眼看着他,“陈药师,我这人说话直,就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去神木城看看?”
陈阳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曹使说笑了,神木城哪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神木城在招外聘丹师。”曹鹤道,“月俸,是你在坊市里挣的五倍。若你有兴趣,可到玄火宗外务殿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清煞液,还有那份煞气报告,都很不错。你是块料子,窝在这小坊市里,可惜了。”
说完,他站起身,朝院门走去。
临出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这个机会,三个月内有效。”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陈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五倍月俸。
玄火宗外务殿。
还有那句“你是块料子”。
这诱饵,抛得又稳又准,还顺带抬了他一手。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当场就心动。
可陈阳知道,越是香得勾人的饵,越要看看钩子藏在哪儿。
玄火宗缺丹师,是真缺。
可缺到要一个筑基修士亲自跑到落魄散修的小院里来请人,这份“求贤若渴”里,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陈阳收起那三瓶清煞液的钱,看着比市价多的一块。
这一块,是示好,也是试探。
当晚,陈阳去了秋白铁铺。
炉火已经熄了,孟秋白正坐在铺子门口,就着一盏油灯,擦拭一柄半成品的剑。
陈阳把曹鹤的表现悉数告知了孟秋白。
孟秋白听完,头也没抬,淡淡道:“他在钓鱼。”
“我也觉得。”陈阳在他旁边坐下,“可这鱼饵,看着像是真的。”
“鱼饵是真的。”孟秋白道,“玄火宗确实缺人手,尤其在丹药上。这些年,坊市里能炼丹的人,十个有九个被他们捏在手里。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废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你怎么想?”
“我去神木城,是迟早的事。”陈阳道。
孟秋白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得想清楚,是人先去,还是先攒够足够的灵石。”
陈阳没接话。
曹鹤的橄榄枝是真的,但橄榄枝背后,是玄火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