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二章 古祭遗迹与蚀影低语
瘟疫毒蝠的残骸与消散的毒雾,如同一个突兀的休止符,短暂地打断了暗河永恒的咆哮与流淌。空气中残留着剑魄那冰冷净化之力带来的、仿佛连空气都被洗涤过的奇异清新感,与周围潮湿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巴图和老驼背喘息稍定,顾不得探究剑魄异动的更深层含义,迅速检查伤员。苏晚雪依旧沉睡,呼吸平稳,心口光晕稳定。阿木昏迷如常。柳梦莉的灰败脸色和微弱呼吸,像一把无声的匕首,抵在他们的时间线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疑问和紧迫感,如同阴云笼罩心头。剑魄为何对蚀能相关的污秽之物有如此强烈的净化与镇压反应?这力量源自何处?与林风的混沌印记、苏晚雪的地脉火种,到底构成了怎样奇异而危险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前方何路?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岩壁上那些深邃幽暗、如同巨兽之口的古代勘探洞口。其中最大的那个,位于他们遭遇蝠群袭击的岩洞斜上方约三丈处,洞口边缘还能看到残存的、锈蚀殆尽的金属栅栏和栈道基座,似乎是当年最主要的入口。
暗河在前方变得更加湍急凶险,河道收窄,礁石密布,水声如雷,显然不适合继续沿河滩前行。而那些古老的洞口,或许是唯一的、也是前人探索过的路径。
“上去看看。”老驼背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那些古代勘探者,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到这里,绝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他们要么在寻找什么,要么在躲避什么。无论哪种,都可能留下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是一条相对明确的、避开最危险河道的前进路线。”
巴图点头同意。他现在感觉左臂被毒蝠抓伤的地方,在药物压制下依旧传来阵阵灼痛和麻痹,头晕感也没有完全消退,但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让他忽略了这些不适。
两人先将担架拖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靠岩壁的巨石后面隐蔽好。老驼背从皮囊中翻出几截带有铁钩的绳索——这是他早年探险的装备之一,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掂了掂手中的钩索,瞄准上方洞口旁一处坚固的岩缝,用力抛了上去。
“咔嗒!”
铁钩准确地卡入了岩缝。老驼背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我先上,探探路。你警戒下面,等我信号。”老驼背吩咐道,然后将绳索在腰间简单缠绕,双手交替,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不像年轻人那般迅捷,却异常沉稳老练,充分利用岩壁上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和缝隙,很快便攀到了洞口边缘。
他小心地探头向洞内张望,片刻后,朝下方的巴图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翻身爬了进去。又过了一会儿,一条新的绳索从洞口垂了下来。
“把担架和行李绑好,先吊上来!小心点!”老驼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模糊。
巴图依言,先将相对较轻的行李皮囊绑好,由老驼背拉上去。然后是阿木和柳梦莉的担架,这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两人都必须小心翼翼,避免担架在上升过程中磕碰岩壁,或者绳索断裂。
最后是苏晚雪的担架。巴图仔细地将绳索在担架两端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苏晚雪的状态,确认她依然沉睡,这才示意上拉。
看着苏晚雪的担架缓缓上升,没入那黑暗的洞口,巴图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行走,不知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等到所有人员和物资都安全运抵洞口,巴图才抓住绳索,开始最后的攀爬。右臂的无力让他几乎只能依靠左手和腿部的力量,攀爬得异常艰难。左肩的伤口在用力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冷汗涔涔。爬到一半时,他感觉左手被毒蝠抓伤处的麻痹感再次袭来,手指一阵发软,差点脱手!
下方是数丈高的陡峭岩壁和咆哮的暗河,一旦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稳住!别往下看!”老驼背焦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巴图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左手死死抓住绳索,右脚拼命蹬住一处凸起,才勉强稳住。他闭眼喘息了几秒,压下心悸和眩晕,再次开始艰难的攀爬。
终于,当他的手触碰到洞口边缘冰冷粗糙的岩石时,老驼背枯瘦却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拽了上去。
巴图瘫倒在洞口内的地面上,大口喘息,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起来,别躺在这里,往里挪挪。”老驼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将一颗清凉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药丸化开,带来一丝苦涩的凉意,直冲头顶,让巴图的眩晕感消退了一些。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坐在洞壁上,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修整的洞穴通道。洞壁开凿痕迹粗糙但有力,地面相对平整,铺着厚厚的、早已板结的尘土。通道高约一丈,宽可容三人并行,斜向上方延伸,不知通向何处。空气比外面河道干燥一些,但依旧阴冷,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岩石特有的气味。最奇异的是,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圆形石头,光线虽然不强,却足以照亮前路,而且似乎永不熄灭。
“长明石……古代炼金术和地脉能量结合的产物,据说能持续发光数百年甚至更久。”老驼背抚摸着其中一块石头,眼中流露出追忆和惊叹,“看来,当年勘探这里的势力,手笔不小,对这里也极为重视。”
有光,有相对规整的通道,这无疑比在外面暗河滩涂上跋涉要安全舒适得多。但两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如此规格的古代遗迹,往往意味着更大的秘密,也往往伴随着更严密的防护或……更危险的遗留物。
两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一下巴图手臂上恶化的伤口(老驼背用刀剜去了一些发黑溃烂的皮肉,敷上更烈的药粉,痛得巴图几乎晕厥),然后重新抬起担架,沿着这条散发着古老微光的通道,向深处走去。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平缓,但似乎没有尽头。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只有一片死寂。长明石的光芒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诡秘。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由整块青灰色岩石雕琢而成的石门。石门紧闭,表面布满了复杂而精美的浮雕,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中央似乎是某种火焰与大地交织的图腾,周围环绕着星辰、山脉、河流,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上古先民祭祀或劳作的场景。
石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石像。石像造型古朴,身披甲胄,手持长戟,面容威严,虽然同样落满灰尘,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肃穆守护的气息。
“祭祀场所?还是……封印之地?”老驼背走近石门,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浮雕,尤其是中央那火焰与大地交织的图腾,“这图腾……有点像古老传说中,崇拜地脉之火与天空流火的先民部落使用的符号。难道这里是一处上古祭祀地脉与‘炎’之力的圣所?”
他的目光落在石像手持的长戟上,那长戟的造型,竟与巴图手中那柄简陋铁钩的原始形态,隐约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厚重、朴实、注重实用的风格。
巴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微动。
“试试看,能不能推开。”老驼背示意巴图一起用力。
两人将担架放下,走到石门前,双手抵住冰冷的石门,用尽全力向外推。
石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山体熔铸在了一起。
“有机关?”老驼背退后几步,再次仔细观察石门和周围的石壁、石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右侧石像脚下的基座上,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陷,形状……与他们之前获得的秘银原石,有些相似?
他心中一动,从皮囊中取出那块暗银色的秘银原石,走到石像基座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原石放入那个凹陷之中。
严丝合缝!
就在秘银原石嵌入凹陷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从石门内部传来,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机关被重新唤醒。石门中央那火焰与大地交织的图腾,骤然亮起了淡淡的、温暖的金红色光芒!光芒顺着图腾的纹路蔓延,照亮了周围的浮雕,星辰仿佛在闪烁,山脉与河流似乎活了过来!
紧接着,“轧轧轧……”的沉重摩擦声响起,巨大的石门,竟从中缝处,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尘土簌簌落下!
门开了!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凝、混合着淡淡檀香(?)、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静穆”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期待。老驼背迅速收回秘银原石(原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似乎耗尽了刚才激发的能量),两人重新抬起担架,小心翼翼地穿过缓缓打开的石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穹顶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恐怕超过百丈,穹顶高悬,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空般的荧光矿物和结晶,洒下幽幽的、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穹顶中央,甚至有一道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天光(或许是极深处的地缝?),如同光柱般斜斜投射下来,照亮了空间的核心区域。
而核心区域,是一座宏伟的、由洁白如玉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分为三层,层层收缩,每一层边缘都雕刻着与石门上类似的、但更加繁复精美的图腾和符文。祭坛顶部,是一个平整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空空如也,但在平台中央,有一个深深的、拳头大小的凹槽。
祭坛四周,散落着一些石质的桌案、灯台、以及许多已经化为尘埃的蒲团。更远处,依着岩壁,还能看到一些石室的门洞,似乎是当年祭司或守护者居住、修炼、储藏物品的地方。
整个空间,虽然空旷寂静,充满了岁月流逝的沧桑,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种庄严肃穆、仿佛与天地沟通的神圣氛围。
“果然是一处上古祭祀圣所……而且,祭祀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地脉本源之火,以及与之相关的‘炎’之力量。”老驼背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敬畏,“看这祭坛的形制和符文,与传说中那些试图沟通天地、调和阴阳、祈求风调雨顺、甚至……尝试掌控某种‘创生’与‘净化’之力的古老仪式,非常相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个凹槽:“那里……原本应该供奉着圣物,或者……是举行核心仪式时,放置关键媒介的地方。会是什么呢?”
巴图的目光则被祭坛后方岩壁上,一幅巨大无比的壁画所吸引。那壁画覆盖了整整一面岩壁,虽然色彩早已斑驳脱落,但巨大的轮廓和关键部分依然清晰可辨。
壁画似乎描绘了一场宏大而惨烈的战争。一方是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黑暗与混乱气息的魔物(其中隐约有赤月恶魔那标志性的、令人憎恶的轮廓),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深渊涌出,所过之处,大地崩裂,火焰熄灭,生机凋零。而另一方,则是数量相对稀少、但个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有的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有的脚踏大地引动山峦,有的操控着雷霆与风暴……他们率领着各种奇异的生物和装备精良的人类战士,与魔物军团激烈厮杀,战况惨烈,尸横遍野。
壁画的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尽光芒与混沌凝聚而成的身影,他(或她?)一手持着仿佛能斩断黑暗的光之利刃,另一手托着一团熊熊燃烧的、似乎包容了世间所有火焰的辉煌光球,正与壁画顶端、那占据了整个穹顶位置的、巨大无比的赤月恶魔虚影,进行着最终的对峙!
“这是……上古神魔之战?赤月恶魔入侵玛法大陆的传说景象?”巴图喃喃道,心脏剧烈跳动。壁画中那个手持光刃、托举辉煌光球的身影,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亲近感?仿佛在哪里见过,或者……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是炎煌印记?还是混沌能量?
老驼背也走了过来,仰头看着壁画,神情无比凝重:“看来,这里不仅仅是祭祀圣所……很可能也是一处记录上古秘辛、甚至封印着某些战争遗泽或邪恶残留的‘纪念馆’或‘镇守之地’。当年建立这里的先民,或许正是那场战争的参与者或幸存者的后裔。”
他的目光落在那托举辉煌光球的身影上,又看了看巴图,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突然从祭坛方向传来!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祭坛顶部,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凹槽中央,不知何时,竟然缓缓“长”出了一小截东西!
那是一截只有手指长短、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而成、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在缓缓流动的……晶体?或者说是某种凝结到极致的火焰精华?
它散发着温暖、纯净、却又蕴含着磅礴生命与创造气息的光芒,瞬间成为了整个昏暗空间的焦点!光芒照耀下,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似乎都隐隐活了过来,空气中沉淀的古老气息也开始缓缓流动。
“这……这是……”老驼背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炎煌精粹’?!传说中只有最精纯的炎煌之力,在特定条件下历经无数岁月才有可能凝结的天地奇物!是炼制顶级火系神器、修炼至高炎系功法、甚至……唤醒某些古老存在的至宝!”
而几乎在这“炎煌精粹”出现的同一时间——
“嗡!!!”
巴图腰间,被敛息布包裹的剑魄,再次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剧烈震颤与嗡鸣!冰冷的“存在感”中,爆发出一种近乎饥渴与狂喜的炽热意念!敛息布几乎要被内部迸发的光芒撕裂!
祭坛上的“炎煌精粹”,似乎也感应到了剑魄的波动,光芒骤然大盛,内部液态火焰流动加速!
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强烈的共鸣与吸引!
然而,还没等巴图和老驼背从这接二连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嘿嘿嘿……果然在这里……炎煌的气息……还有……令人作呕的净化之力……”
一个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恶意与混乱的低语声,如同毒蛇般,突兀地在空旷死寂的祭祀大厅中响起!
声音来自……祭坛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
紧接着,几道扭曲、模糊、散发着浓郁蚀能与死寂气息的影子,缓缓从阴影中“流淌”了出来,凝聚成类似人形,却更加狰狞可怖的形态。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眼眶位置燃烧着两点紫黑色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明的邪火。
“影月教团……蚀魂使徒?!”老驼背失声惊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些影子发出低沉而邪恶的哄笑,贪婪的目光锁定了祭坛上的“炎煌精粹”,以及巴图腰间剧烈震颤的剑魄。
“把……东西……交出来……或者……和这些古老的尘埃……一起……永远沉睡……”
古老的祭祀圣所,瞬间被最阴冷邪恶的杀机所笼罩!刚刚发现的希望之光,竟引来了紧随而至的、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