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白脚步顿了一下。
同一个梦?
老疤说,c-19、c-21、c-23,三颗殖民星,都有这情况。我手底下两个跑船的,也梦见了。说梦见一片蓝色的海,海里有东西,在叫他们的名字。
叫名字?
叫名字。老疤说,但叫的不是他们的名字。是别的什么名字——他们醒来,记不清了。
林念白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c-23殖民星,她说,下一站。去看看。
殿下,副官提醒,c-23不在计划内——
改计划。林念白说。
她转身往舰上走。经过矿站角落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瘦,沉默,坐在一堆矿石后面,正看着她。
那少年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蓝色。像一片海。
那是谁?林念白问。
老疤说,殖民星送来的孤儿,在我这混口饭吃。这孩子不爱说话,就爱坐那儿看天。
林念白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少年也在看她,眼神平静,不躲不闪。
她没多想,转身上了舰。
c-23殖民星,静得不像话。
巡查舰降落的时候,星港没有一个人来接。航站楼里空荡荡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一条旧通知,声音沙哑:请各位居民注意……夜间请勿外出……请勿……
人呢?副官皱眉。
林念白说,都在。
她走下舷梯,站在星港外的广场上。广场上站着人——很多人,一动不动,像一群雕像。有人望着天空,有人低着头,有人抱着空摇篮,哭了一整天,眼泪已经干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她三十岁上下,短发,眼底有青黑,但眼神很静。
你们是星火的人?她问。
林念白,星火巡查使。林念白说,你是?
顾苓。女人说,这颗星球唯一的医生。
他们怎么了?
顾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不是病了。他们是被换了
被什么换了?
不知道。顾苓说,但我知道,蓝是第一个。
一个孤儿。顾苓说,三个月前,他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一片蓝色的海。他跟我说,海里有东西,在叫他的名字。我以为是小孩做噩梦,没当回事。
后来呢?
后来,全星球的人,都开始做这个梦。顾苓说,再后来,有人开始——力气变大,性情大变,半夜不睡觉,站在街上望天。我检查过他们,身体没有异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把他们掉。
林念白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巡过很多星区,见过很多怪事。但这一次,她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蓝现在在哪?她问。
屋顶。顾苓说,他总在屋顶。
林念白找到蓝的时候,他正坐在殖民区最高那栋楼的屋顶上,两条腿悬在楼沿外,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林念白爬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
蓝没有回头。他看着地平线,说:姐姐,我看见一片蓝色的海。
你现在也看见?
白天看不见。蓝说,晚上看见。闭上眼就看见。海里有东西,它说它认识我爸爸。
林念白的心,猛地一跳。
你爸爸?
蓝说,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但海里的东西说,我身上有他的味道。它说,它等了我很久。
它还说别的了吗?
它说,它想回家。蓝转过头,看着她,眼睛是很淡的蓝色,姐姐,它的家在哪?
林念白看着那双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她想起16.md的记载。本源宇宙破碎的那一夜,她的父亲把血脉撒向诸天——每一缕血脉,都是一粒种子。那些种子会在某个宇宙落地,长成普通的孩子,带着他的一丝印记。
蓝,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而蓝身上的,可能是跟着种子一起封存的东西。
她开口,你记不记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梦见那片海的?
三个月前。蓝说,有一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碎了。然后,我就看见那片海了。
碎了?
蓝说,像玻璃一样,碎了。碎成好多好多片,飘得到处都是。
林念白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紧。
三个月前。
本源宇宙破碎,是更早以前的事。但碎成好多好多片,飘得到处都是——那描述,和父亲撒血脉那夜,一模一样。
她没再问。她拍了拍蓝的头:走吧,下去吃饭。
姐姐,蓝坐着没动,海里的东西说,它想回家。它的家,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林念白说。
那它回得去吗?
林念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有人帮它的。
当晚,林念白没有睡。
她坐在殖民区的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三份资料——c-19、c-21、c-23,三颗殖民星的报告。她一根线一根线地捋,试图找出共同点。
三颗星球,隔着好几天的航程,互不相邻。居民互不相识,唯一的交集,是都从同一片区域接收过。
——都从c-17矿站附近接收过。
她盯着两个字,忽然想起白天的事:老疤说我手底下两个跑船的也梦见了。两个跑船的,跑的就是c-19、c-21、c-23这条线。
她低声说,是船。
殿下?副官问。
做同一个梦的人——三颗殖民星的居民、老疤的跑船人。林念白说,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坐过同一批船。船从c-17矿站出发,往三颗殖民星送补给。
您是说……源头在矿站?
老疤说做梦是三个月前开始的。林念白说,三个月前,矿站是不是换过补给船?
副官查了查,说:是。三个月前,老疤换了一艘新补给船。旧船报废了,停在他矿站后头的废料场里。
林念白站起身:去查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