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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领命,策马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许永登车回府,进了书房便负手立在窗前,心绪翻涌。

他是天子近臣,君命如山,本不该外泄。

可许凉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何进府上任司马,真等蹇硕围了府,弟弟绝无幸免的道理。

于公于私,他终究要留这一线余地。

而且,他到现在也不觉得皇帝做得对。

臣若不能纠上错,又凭什么享受厚禄呢!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许凉便匆匆赶来了。

他一身戎装还未卸下,腰上还悬着佩剑,进门便带着几分急色拱手:“兄长,府里正整备营务。

忙得脱不开身,你这般急着召我,到底出了何事?”

许永没答话,先挥手让书房内的侍从、婢女尽数退下,亲手关紧了房门,才转身走到许凉面前。

“陛下刚刚下了旨意,命蹇硕统领禁军,即刻包围大将军府,将大将军拿下诏狱严加看管。”

许凉脸色瞬间煞白,愣在原地:“什么?!

陛下怎会突然对大将军下手…… 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朝堂上的事,哪有什么好好的。

而且后汉一来,天子对大将军下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许永怅然一声长叹,“路怎么选,你自己定吧。

从后院侧门出去,别让人看见你从我这府邸离开。”

“我明白!”

许凉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对着许永深深一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大步出了书房。

翻身上马的他,并没有犹豫,而是缰绳一勒便朝着大将军府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地碾过洛阳平整的街面。

......

嘉德殿内,刘宏半倚在御榻上。

刚吐过淤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神却淬了冰一样的冷。

殿中站着袁隗、袁术叔侄二人。

既然决定动手,那就要雷霆万钧,刘宏自然不会只排除蹇硕一人。

“何进暗通何方,意图谋逆。”

刘宏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太傅,你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之主,此事,你欲何为?”

袁隗本就垂着肩,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平日里上朝都要靠内侍搀扶。

此刻更是由袁术在旁边搀着,闻言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精光。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抬手郑重地整了整朝服的冠带,慨然躬身道:“陛下!

袁氏四世三公,世受汉家厚禄,百年恩宠,无以为报。

今有国贼作乱,臣虽老朽,亦愿为陛下前驱。

讨平逆党,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站在他身侧的虎贲中郎将袁术先是一怔,没想到叔父竟然还这么精神。

不过下一刻,也朗声道:“臣术愿随叔父一同效命,斩何进首级献于陛下阶前!”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亢奋。

何家倒台之日,便是袁家独霸朝堂之时,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

而且,某个人,他想对付也很久了。

刘宏看着叔侄二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这就是九五至尊的威力。

任你两人结盟,亲密如一家,但只要天子抛出去一块骨头,立即就可以打的头破血流。

“朕给太傅符节。”

他抬手示意内侍递上符节,“你与袁术即刻前往城西军营,行大将军事。

不用你们出征平叛,只要镇住大将军所部,不让他们乱动,便是大功一件。”

“老臣遵旨!”

袁隗双手接过符节,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烫得他心头滚烫。

他甚至忘了腿脚不便,转身时步履都轻快了几分,与袁术一前一后匆匆出殿。

叔侄二人刚走,刘宏又接连传下两道口谕:命赵忠领黄门禁军围西宫,软禁何皇后与皇长子刘辩。

命骠骑将军董重会同中常侍张让,前往车骑将军府劝降何苗。

......

长秋宫里,何皇后正对着铜镜梳理发髻,指尖捻着一支赤金步摇。

方才有消息传来,说天子意图对大将军下手。

何思半信半疑。

她觉得这绝不可能,她觉得这是有人在逼他们何家犯错。

如果她匆匆递消息给何进,何进着急之下,肯定本要带兵行事。

如此一来,正好落人口实。

能想得出如此奸计的,大有可能是袁隗那老狐狸。

但......

忽然宫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她眉头一皱,刚要唤宫人去看,殿门便被猛地推开。

赵忠一身绯色宦官官服,尖着嗓子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数百名持戈的黄门卫士,阴恻恻地道:“皇后,奉旨请皇后移驾暴室。

暂避大将军谋逆之嫌。”

“你说什么?!”

何皇后猛地站起身,金步摇 “当啷” 掉在地上,“陛下何在?

本宫要去见陛下。

我是他的皇后,是辩儿的生母,他为何要囚我!”

说话间,她一把拉过躲在身后的刘辩,将儿子紧紧护在怀里。

年仅十余岁的刘辩吓得小脸煞白,攥着母亲的衣襟,身子不住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连哭都不敢大声。

“皇后,咱家也是奉旨行事。”

赵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侧的老嬷嬷一拥而上,硬生生将母子二人分开。

何皇后挣扎着,鬓发散乱,珠钗掉了一地,尖声骂道:“刘宏!

你好狠的心!我何家为你做牛做马,为你生孩子,你竟如此卸磨杀驴!”

骂声里,她被架着拖出殿外,往暴室而去。

刘辩哭喊着 “母后”,伸着小手想去抓母亲的衣袖,却被宦官拉住胳膊。

对待刘辩,赵忠不敢放肆,只让人抱着往崇德殿带去。

......

与此同时,车骑将军府里,何苗正搂着姬妾在堂上饮酒。

案上摆着刚切好的冰镇瓜果,好不惬意。

忽然家仆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颤声道:“将军!不好了!府外被兵马围了!”

何苗手里的玉杯 “哐当” 掉在案上,酒液洒了一身。

他刚慌慌张张站起身,走出堂门,董重与张让就已经并肩走了进来。

董重一身金色甲胄,腰间佩剑,满脸骄横跋扈。

张让则面带笑意,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车骑将军,别来无恙啊。”

张让先开了口,语气慢悠悠的,“大将军谋逆,陛下震怒。

念在车骑将军是外戚,素来恭顺,特命我二人前来,给将军指一条明路。”

董重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沉声喝道:“何苗!奉旨讨逆,你若束手就擒,缴印归降,陛下可保你一门性命富贵;

若是敢负隅顽抗,满门抄斩,就在今日!”

何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目光扫过院外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甲士,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本就没什么大志,全靠着何进和妹妹的关系才坐上今天的位置,哪里敢对抗天子旨意。

犹豫不过片刻,他便 “噗通” 跪了下来,抖着手解下腰间的车骑将军印绶,双手举过头顶:“臣…… 臣愿降。

求张公、董将军在陛下面前,替臣美言几句,臣…… 臣绝无二心!”

张让笑着上前接过印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识时务,是好事。

放心,有咱家在,保你无事。”

西园八校尉的演武场上。八大校尉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