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时。
俞恩墨坐在夜阑对面,吃着吃着,思绪渐渐飘远。
他碗里的饭菜,被他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从昨晚入睡前就在他脑海里盘旋。
原本说好看完烟花就尽快回去,却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导致自己最后,逃也似的来到了这魔宫。
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回云缈仙宗。
如果不回去,那些师兄师姐见不到他,会不会担心?
还有之前答应了小不点,说等有时间就去找它玩,这个承诺也还欠着。
可要是回去,又该如何自处?
他甚至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南疏寒。
想到那些梦境的真相,那些被隐瞒的过往……
俞恩墨心里就觉得很难受。
但要是真的不回去,会不会太忘恩负义了?
毕竟,那个人确实是真心待他好,而那些好都是真的。
救他性命,收他为徒,教他修行,护他周全……
那些好,他都记在心里。
况且……
即便师尊确实做得不对。
可他那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仙尊,自尊心强一点也是正常的吧?
他昨天也解释过了……
只不过,对于那样的理由,自己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就是了。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
如果自己没有得知真相,确实只会当做一场噩梦,不会太放在心上。
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即便他觉得,曾因为那些梦而自我唾弃,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夜阑何其无辜?
尽管一切的起因,也跟这家伙存在一定关联。
如果他当初没有囚禁自己,没有跟师尊那般对峙,或许就不会引发心魔之事。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他不偏向任何一方。
夜阑虽有错,但确实是自己招惹在先。
哪怕是系统任务所迫,他也同样有错。
哎!
真是越想越烦躁,越想越理不清。
索性,暂时不去想了。
一时半会儿理不清的头绪,不如先缓几天再做考虑。
反正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想也想不明白。
想到这里,俞恩墨放下碗筷,看向对面的人。
“对了夜阑……”
夜阑闻声,抬眸看了过去。
却见少年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怎么了?”他放下筷子,“有何事这般难以启齿?”
“唔,就是……”俞恩墨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视线落在桌上的菜肴上,又飘到窗外的天空上,又飘回自己的手指上,就是不敢看夜阑。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想在魔宫多待几天,可以吗?”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就……就几天。”
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心虚,仿佛怕被拒绝,又像是怕对方误会什么。
夜阑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紫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旋即,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与几分宠溺。
“我当是什么事。”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自然可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要是能一直住下来,更好。”
俞恩墨被这话说得脸微微一热。
“才不要。”他撇了撇嘴,“我待腻了就走。”
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与躲闪的眼神,夜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小猫,明明心里已经动摇,却还要嘴硬。
他没有点破少年的别扭和窘迫,只是笑着说:“行,都依你。”
“本座尽量不会让你感到腻的。”
俞恩墨:“……”
他听出来了。
夜阑这是不想他走。
可魔域这种魔气充裕、灵气稀薄之地,根本不适合他这种修仙者生存。
那种事倍功半的低效率修行滋味,他可一点也不想再次尝试。
自己还等着赶紧提升境界,完成任务后好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所以,这魔宫他待不长久。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夜阑见他忽然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担心什么。
他没有继续撩拨,而是换了个话题:“吃饱了吗?”
俞恩墨回过神,点点头。
“嗯,吃饱了。”
“那便好。”夜阑站起身来,“我要去处理一些事务,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不去。”俞恩墨想也没想就拒绝。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夜阑,“你去处理事务,我跟着做什么?”
夜阑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可以变回猫待在一旁。”
“或者……”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窝在本座怀里。”
俞恩墨翻了个白眼,语气斩钉截铁,“不!我拒绝!”
这跟让他坐牢有什么区别!
在云缈仙宗天天上课就算了,来到魔宫还不让他放松放松?
那他来魔宫干什么?
继续当苦哈哈的学生?
绝不可能!
接着,他催促道:“好了,你赶紧去吧。”
夜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行。”
说着,他走到少年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那你乖乖待着。”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若是在殿内觉得无聊,可在魔宫随意走动。”
俞恩墨果断点头回应:“嗯嗯嗯,知道啦!”
看着他这活脱脱一副被主人唠叨得不耐烦的小猫模样,夜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俯身,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转身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
俞恩墨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半晌,他抬起手,摸了摸被亲吻过的地方。
这家伙……
还真是……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窗外,阳光正好。
魔宫的天空虽始终是那种暗沉的血色,可此刻看来,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
俞恩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那些连绵不绝的宫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留在这里……
到底对不对?
他不知道。
可至少此刻——
他不想去想那些。
只想这样,暂时逃避一下。
几天就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几天。
等心情好点了,等脑子清醒点了,再考虑面对那些。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