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南疏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即便事出有因,可他的确伤害到了小猫儿。
他自觉罪无可恕。
“事到如今,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俞恩墨大吼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坦白,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以为那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大逆不道,是我亵渎了神明一样的仙尊!”
“我甚至为此唾弃自己!”
“我还因此错怪夜阑,觉得都是因为他,我才会做那样的梦!”
“可真相呢?!”
“真相是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你让我一个人背负了这么久!”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只是站在那里,浑身不住地颤抖。
眼泪,又再一次涌了出来。
听着这一通痛斥,南疏寒望着俞恩墨,只觉心如刀绞。
可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如何解释。
只能呆立在那里,满脸的无措与窘迫。
俞恩墨望着他这副模样,许久之后,苦笑着低下了头。
“算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是高高在上的仙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弟子,有什么资格要求你什么都跟我坦诚呢?”
“真是没劲,没意思透顶了。”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并非如此!”南疏寒终于开口。
他着急着向前迈了一步,却又想起俞恩墨刚才的话,堪堪停住。
“我只是……”他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怕说了会惹你动怒,怕你会嫌弃、会厌恶我……所以不敢说。”
“我不希望这件事对你产生影响,只盼着那于你而言,仅仅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噩梦。”
“我真的不是有意为之。”他抬眸望着那个哭得双眼通红的少年,眼神中满是恳切,“我不想伤害你。”
俞恩墨听着这些话,却愈发恼怒。
“伤害已然造成,事情已经发生!”他的声音再度提高,“你以为能永远隐瞒下去吗?!”
“就没想过真相会有被揭露的一天吗?!”
“你为什么不试着把事情说清楚?”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疏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连求得我的原谅都不敢,是吗?”
“南疏寒。”俞恩墨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就是个懦夫!”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重重砸在庭院之中。
也砸在了南疏寒的心上。
仙尊大人仿佛被什么击中了最为脆弱之处,整个人呆立当场。
那双冰封了万年的眼眸,此刻满是茫然与无措。
系统直接被惊住了,光晕剧烈闪烁了好几下。
【宿、宿主……你……】它结结巴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俞恩墨,在吼完之后自己也愣在了那里。
他看着南疏寒那副失神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懊悔。
那懊悔如潮水般涌来,将愤怒彻底淹没。
他怎么就失去了理智,开始变得口不择言了?
怎么能骂出那样难听的话?
空气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
不知过了多久,俞恩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
“抱歉。”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刚才骂你的话我收回,我不是有意的。”
南疏寒看着他。
那张倔强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那双红肿的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可说出的话,却是道歉。
明明是他受了委屈,却还在道歉。
南疏寒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你骂得在理。”
他确实是个懦夫。
一直都是。
俞恩墨抿了抿唇,转过身去,不再看南疏寒。
“此刻面对你,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想静一静。”
“正好夜阑在魔宫等我,我先走了。”
说话间,他抬手一招。流云剑从幽墟戒中飞出,悬停在身前。
他抬脚,准备踏上剑身——
“小猫儿!”南疏寒向前跨出一步。
俞恩墨回头,那双眼睛,此刻冰冷而疏离。
“别想着阻止我。”他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我不想恨你。”
不想恨你。
意思是——
小猫儿已然在恨自己了。
南疏寒头一回由衷地感到无力。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重伤都更令他难受。
他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看着那张倔强的脸。
望着那个明明还沉浸在难过之中,却强行佯装冷漠的少年。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去吧。”他轻声说道,“我等你回来。”
俞恩墨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踏上流云剑。
紧接着,青色流光划过天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里,只剩下南疏寒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久久没有动弹。
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
从云缈仙宗离开后,俞恩墨径直朝着魔域的方向进发。
他内心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脑海里杂乱无章,就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
时而浮现出师尊那双失神的眼眸,茫然无助得好似被遗弃的孩童。
时而又回荡着自己吼出的那些话语,紧接着梦里那些可怖的画面也纷至沓来。
那些粗暴的吻,那些令人窒息的压制。
不想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这时,系统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还好吗?】
俞恩墨御着剑在空中飞行,没有作答。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吹干了他脸颊上的泪痕,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阴霾。
他辱骂了师尊,骂他是懦夫,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并不清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此刻,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离那个人远一些,远远地静一静。
这样才能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现在,他需要先去践行对夜阑的承诺,还要给夜阑一个迟来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