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徐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不由想起之前方中骏的警告——物极必反,盛极招凶。
这还没到月底,麻烦就来了,而且一来就是这种足以毁掉他多年经营形象的“人祸”。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徐浪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徐国立和陈白素焦急的询问,天海党刘懿文等人的关切与商议对策,还有各路朋友拐弯抹角的打探......徐浪疲于应付,心力交瘁。
对父母,他只能含糊地推说是上次绑架案的余孽报复,虽然免不了被责备,总算暂时糊弄过去。
“不行!不能干等着!”
徐浪猛地站直身体,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必须主动出击!我要连夜去见吴达明!”
他看了看表,又估算了一下距离。
他们此刻在锦淮市,距离南唐市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
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
他找到钟正华,低声交代了几句。
钟正华看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没有多问,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行事,注意安全。这边,我先帮你稳着。”
徐浪点点头,转身匆匆下楼。
刚走到酒店大堂通往停车场的侧门附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愤怒响起:
“不许你这么说徐哥哥!”
是赵思妍。
徐浪脚步一顿,隐在廊柱的阴影里,没有立刻现身。
另一个尖利的女声立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赵思妍,你还护着他呢?我妈刚打电话都说了,让我离那个徐浪远点,说他就是黑社会头子!电视里都播了,好几百人拿着家伙打架,不是黑社会是什么?吓死人了!你小心点,别哪天被他卖到山沟沟里去!”
“你胡说!徐哥哥才不是那种人!”赵思妍的声音气得发抖,“你身为三好学生,说话怎么这么恶毒?造谣诽谤!”
“我造谣?现在大家都这么说!怎么,别人能说,我就不能说?赵思妍,你讲不讲道理?”
“我就不许你说!你再敢乱说,我就告诉带队老师!”
“你去告啊!我们老师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还让我们女生晚上锁好门呢!”
“你......!”
听着赵思妍似乎要跟对方动手的迹象,徐浪心中暗叹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正在拉扯的两个女生闻声立刻分开。
那个长相普通、言语刻薄的女生一看到徐浪,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慌,仿佛见了鬼一样,话都不敢再说一句,扭头就朝着另一边的电梯狂奔而去。
赵思妍则满脸涨红,胸口起伏,看到徐浪,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担忧,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徐哥哥......她们乱说的,我不信。”
徐浪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的,思妍。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相信徐哥哥,好吗?”
他顿了顿,又道:
“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明天可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苗家村了。但我保证,后天一定回来。到时候,我会亲自跟大家开个会,说明一切。”
“嗯!”
赵思妍用力点了点头,仰起脸看着徐浪。
虽然徐浪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坚定,让她心中的慌乱瞬间平复了许多。
目送徐浪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赵思妍握紧了小拳头,默默站在原地。
停车场内,陈刚已经等候在车旁。
他是阿辉的心腹,这次能被派来随行保护徐浪,本是十分兴奋和荣幸的差事。
可没想到,自己才离开江陵没几天,老家就闹出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甚至瞬间席卷全国,连他都感到心惊肉跳。
看到徐浪面色沉凝地走来,陈刚连忙拉开车门。
“去南唐第一监狱。”
徐浪坐进后座,只丢下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显然在极力平复心绪和思考对策。
陈刚不敢多问,立刻发动汽车,朝着南唐市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夜色如墨,路灯的光带飞速向后流逝。
徐浪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见到吴达明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说服那个老狐狸。
全国舆论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催命的鼓点。
不知不觉,在车辆的轻微颠簸和引擎的低鸣中,极度的疲惫让徐浪陷入了浅眠。
“徐少?徐少?我们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刚小心翼翼的呼唤将徐浪从短暂的昏沉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车窗外,是两扇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高达四五米的厚重铁门。
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站得笔挺的武警战士如雕塑般肃立,即便深夜有车辆突兀造访,他们的目光依然警惕而锐利,没有丝毫松懈。
徐浪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站住!什么人?现在已经过了探监时间!没有特殊情况,请立即离开!”
一名战士上前两步,语气严肃,公事公办。
徐浪抬起头,让门岗的灯光清晰地照在自己脸上。
那两名战士显然认出了徐浪,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这位最近处于风口浪尖的“名人”,会深夜突然出现在监狱门口。
先前开口的战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原则,敬了个礼,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徐先生,很抱歉,现在不是规定的探视时间。如果您有探视需求,请明天在规定时间内再来。”
“事情紧急,真不能通融一下?”
徐浪看着对方,目光诚恳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里面的一位......‘老朋友’。”
那名战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正欲再次拒绝,他身旁的另一名战士却抢先一步,轻轻碰了碰同伴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容:
“徐先生请稍等,我进去向值班监狱长请示一下,您看可以吗?”
“多谢。”徐浪点点头。
“您客气。”那名战士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值班室,临走前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招呼好徐先生。”
等那名战士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徐浪并不焦急等待,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余文强的电话。
“余厅长,对,是我。我现在在南唐第一监狱门口,打算进去见一个人......对,就是那个吴达明。可能需要您这边帮忙打个招呼......好,麻烦您了,余厅长。”
简洁地通话后,徐浪收起电话,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名进去请示的战士小跑着回来,脸上笑容更盛,利落地打开了旁边一扇供行人通过的小铁门:
“徐先生,请进。陈狱长同意见您,我带您过去。”
“有劳。”徐浪点点头,迈步走进了那扇象征着森严与禁锢的大门。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外,只剩下陈刚和那名最初坚持原则的战士。
陈刚倚在车边,看着那名神色有些怔忡、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年轻战士,忽然笑了笑,递过去一支烟:“哥们,抽不?”
那战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拒绝:“值班期间,不能抽烟。谢谢。”
陈刚也不介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悠悠道:“看出来没?你那战友,可比你会‘做人’。”
“你什么意思?”年轻战士皱了皱眉,觉得陈刚话里有话,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
“没什么意思。”陈刚吐了个烟圈,“这世道,有时候光讲规矩不够,还得懂点变通,看明白风向。不然,容易吃亏,也难出头。”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监狱大门,意有所指。
“里面那位,现在可是麻烦缠身,但也正因为是‘麻烦’,有些人才更愿意‘帮’他一把。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但也更显分量,对吧?”
年轻战士抿了抿嘴,没有反驳,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刚,似乎在咀嚼他的话。
陈刚笑了笑,不再多说,靠在车身上,静静地望着监狱高墙上那盏孤零零的探照灯,等待着徐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