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出事儿了!”
看着急匆匆走进来的祁同伟,高育良却显得非常镇定。
“同伟,你现在是京州市局局长了,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遇到事情要先镇静!”
“老师,现在哪里还是镇静的时候?您看看这个,有人要搞我们了!”
高育良接过祁同伟的手机看起来,很快也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新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是昨天晚上吧?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上了热搜,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传播开来了。”
高育良沉吟半晌,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想要针对我们,但偏偏是从梁老书记那里入手……呵呵,如果我记得没错,梁老书记的两个儿子现在都是正厅级了吧?”
祁同伟眼底里露出了一丝不屑,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承认了。
“没错,自从梁璐走后,梁老书记的那些战友们就对他们两个颇为关照。据说还要推他们上副部,至少也要拿个待遇再退休。”
“那就有意思了!他们两个都快要退休了,为什么还要把梁老书记当年负责过的案子扯出来呢?”
“老师,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们汉大帮啊!”
高育良说道:“我是老书记亲自点将的,没有他的栽培,就没有今天的高育良。这些人明着要翻案,实际上就是要给我们难堪。”
祁同伟政治意识不足的弱点顿时暴露出来了。
他仔细想了想,竟然没有想到是谁要这么干。
甚至还开口问道:“老师,我们最近也没干什么啊!这是谁要和我们过不去呢?”
高育良有些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同伟,你觉得有可能是赵瑞龙干的吗?”
“赵瑞龙?”祁同伟下意识地摇头了,“老师,赵瑞龙不是已经跑路了吗?他怎么可能……啊,是了,是赵家干的!也只有他们,才能轻易拿出梁老书记的材料了!”
高育良欣慰地点了点头,至少不是真的蠢。
要是点到这里都没有想出来,那还混什么官场?
早点回家抱孩子去吧!
祁同伟倒是有些着急地问:“老师,真要是赵立春干的,那对我们就非常不利了!”
高育良却仍然镇定自若,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焦急的。
“同伟啊,先坐下来,慢慢说,不要着急。”
“老师,能不急吗?要是牵连到我们,那后续的安排可就……”
高育良摆了摆手道:“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就算要翻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现在赵家的注意力肯定不在我们这里,最多就是想恶心一下我们,不用担心!”
祁同伟想了想,忽然就明白了一些。
“最近赵家大举退出汉东,赵瑞龙也跑了,听说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都变更了。想来是赵立春不满意老师您的态度,所以想要最后给我们一个难堪。但是他们的对手肯定是沙家帮……”
“行了!同伟啊,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说那么多。”
“是,老师。那您看这个事情……”
“这样吧,我来处理!反正也快要退居二线了,背点黑锅不算什么,但绝对不能影响到你们。”
祁同伟满意极了,但表面上还是很心疼的样子。
“老师,您没必要这样,这个事情我们一起扛……”
“好了,不用再说了,就按我说的办!”
“……”
高育良和汉大帮从容应对着赵家的反扑。
事关梁群峰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在不影响逝者声誉的前提下,想办法去解决问题。
梁群峰主政期间主要是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从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总共有八九年的时间。
因为时间比较长,那个年代又比较混乱,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有着成熟的制度。
加上那时的刑侦、检察、审讯等方面,都比较混乱,有一些冤假错案也不稀奇。
如今梁群峰又已经去世了,只要不是他亲自主抓的案子,一切都还好说。
偏偏赵立春捅出来的是梁群峰曾经亲自督办过的案子,下达过的指示确实造成了一些影响。
不过对于高育良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他亲自出面协调复查,哪怕是最后发现真的是冤枉了,最多就是由他出面代替梁群峰道歉,再申请国家赔偿,然后对方还得说谢谢呢!
所以梁群峰的事情倒是好办了,高育良这边是不急不缓,慢慢处理,小心应对即可。
但赵立春恶心高育良和汉大帮只是顺带的,真正要打击的是沙瑞金!
沙瑞金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去外省调查和了解,但是打击陈岩石和其他沙家帮的人却没有问题!
这种冤假错案的问题,一开始是通过舆论引导,倒逼着汉东政法系统重视起来。
所以宣传部门忙着处理港岛镜鉴周刊的舆论去了,这些政法工作的事情交给省政法委去处理。
沙瑞金那边忙着布置对能源、地产方面的进攻,又要头疼那些炮轰舆论的影响,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陈岩石的问题。
高育良倒是发现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汇报,也没有马上处理,而是任由舆论继续发酵。
沙家帮的威胁还是太大了,他必须要借着这股风头,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
直到高育良都处理完梁群峰的事情了,关于陈岩石制造冤案的事情才终于引起了轰动。
正在忙着侦查某个地产项目贪腐案的陈海接到了消息,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也找到了顶头上司季昌明,询问着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季昌明却面露难色,对陈海解释起来。
原来当年的经济震荡里,有一家工厂因为经营出现问题,回款不及时,暂时拖欠了一部分工资。
工人们集体不满,从劳动仲裁到检察院监督,本来是没什么人愿意管的。
奈何陈岩石正义感爆棚,他就想要管上一管。
于是在他的批示下,京州市检察院迅速介入调查,给那个老板定了个恶意拖欠的名头,勒令老板给付工资。
那位老板无可奈何,只能卖了房子车子,才能勉强支付了大部分。
后来仍旧是收不回款,连工厂都被卖了,才勉强把窟窿填上。
但是这样一来,失去了工厂的主体,想要继续讨要账款就更难了。
这些年来,那个老板一直对陈岩石等人怨恨颇深。
但他自己又没有能够东山再起,想要讨公道就难了。
也不知道赵立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和材料,竟然在这个时候引爆了。
“陈海啊,这个案子我已经看到了,省政法委转过来的全部资料,加上最新的线索,确实有可能是存在冤情的!”
“啊?”陈海懵逼了,“这,这怎么可能呢?我爸他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事实确实发生了!根据材料内容,当年陈老主抓这个案子,是他批示了意见,然后下面的人才迅速推进,给被害人定了一个恶意拖欠工人工资的名,最后导致被害人破产倒闭!”
“不是,这,这怎么可能呢?”陈海仍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季昌明说道:“现在省公安厅重启了调查,省政法委也要求彻查清楚……陈海,形势对陈老不太有利啊!”
陈海苦苦思考许久,忽然问道:“季检,这个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现在突然就翻出来了?”
“大概是九十年代初吧?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很多事情都不好查。但问题是,这个舆论爆出来的内容,好像还带有证据……”
陈海难得头脑清醒,立即反应过来了。
“季检,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操控的,不然怎么可能准备得那么充分?”
“我当然知道!但是陈海,你想一想,这背后之人,可能是谁呢?”
陈海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忽然脸色变幻,仿佛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季昌明问道:“是不是有怀疑了?”
“对,我怀疑是当年那个搞得我爸被迫离开汉东的人!”
季昌明却是暗暗摇头,他的猜测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搞事情的是孙连城的小弟们,后来季昌明他们有了解过,疑似民间有人得到过陈岩石的帮助,然后主动帮他宣传,最后导致了陈岩石管的事情越来越多,别人就非常恼火,因此牵连到了陈海,甚至他本人也被老干部局警告,不得不暂时离开汉东!
但是季昌明他们没有发现哪个大领导牵涉其中,好像只是民间自发的。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这里面透露着浓浓的阴谋气息。
不过季昌明反复衡量,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对方刚刚冒出来,还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没必要马上就反击。
就让陈海再历练一下,免得后面成长不起来。
安排了他去盯着这个事情后,季昌明就没有继续管了。
反正陈岩石背后还有沙瑞金撑腰,就算有事也是沙瑞金的事情,自己都快要退休了,就不瞎掺和了。
陈海着急忙慌地回家找陈岩石商量对策。
说到了当年的那些事情,陈岩石就是一阵郁闷。
他自诩是做了好事,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引发那么多不好的后果。
甚至直到现在还不放过他!
旁边的王馥真倒是旁观者清,忽然提到一点:“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事情和之前不一样,是另外一波人做的?”
陈海问道:“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还不简单,你们最近为了围剿赵家,不是得罪了不少人吗?人家也有理由对付你啊!”
“他要是想对付我,那我就不奇怪了。可他们现在是要整我爸,这就有点没道理了吧?”
陈岩石说道:“不,你妈说得对!看起来要对付我是没什么用,但是谁都知道我和小金子的关系,没准他们是想要在这个方面做文章呢!”
王馥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认为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而能够熟悉当年的事情,又有那么多证据的,估计也没有多少人吧?”
“哼,肯定是赵立春搞的鬼!陈海,这个事情你不要插手,我去找高育良,绝对不能影响到你和小金子!”
陈海还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说道:“爸,当年的事情,如果真要是冤枉了人家,您打算怎么办?”
陈岩石脸色铁青,犹豫着要怎么处理。
可是王馥真就浑不在意地说:“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况且你爸又不是故意的,难不成还要把他抓了不成?”
陈岩石正想说什么,突然兜里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新大风厂的董事长郑西坡打过来的。
“喂,西坡啊……什么?要建新工厂?”
“哦,有政府支持啊,那是好事儿啊!”
“对对对,反正你们最近发展得挺好的,为了长久之计,确实应该要扩大点规模。”
“行,那你们看着办吧,我就不插手了。”
“嗯,就这样……”
看他挂了电话,陈海忍不住问道:“爸,你和那个大风厂还有联系?”
“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不用在意,我都懒得管了。行了,你回去工作吧,我去找高育良!”
陈岩石急匆匆地出门去了,却不知道就因为没有仔细询问,反而导致了另一个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是有人找到了新大风厂的郑西坡和他儿子郑乾,劝说他们趁着最近发展得好,可以适当扩大规模。
对方说是想靠拢沙瑞金,所以对他们颇为照顾,打算在光明区边缘,因为旧城改造腾出来的地方,给他们挪出二十亩地。
新大风厂有了陈岩石的名头,还有沙瑞金在背后当靠山,加上小黄毛郑乾学会了网络营销,虽然是刚刚恢复生产没多久,但是架不住订单多,前景好啊!
人家一忽悠,郑西坡也晕晕乎乎地心动了。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二十亩地啊!
有了这块地,他们新大风厂以后肯定能够继续发财!
本来还想和陈岩石讨论一下,却不料陈岩石刚好遇到了这种糟心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新大风厂的那些破事儿。
于是在陈岩石的许可之下,郑西坡转头就去和那位支持他们发展的人商量土地的事情了。
可这块地看起来是块蜜糖,实际上却裹了层毒!
因为这些某地产集团下的套!
新大风厂有陈岩石这个股东,再加上郑西坡被忽悠着用了沙瑞金的名头……
他想不用也不行,因为对方已经说了,他要是有沙书记的关系,大家看在沙书记的份上,才能把这块地让给你,不然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啊?
郑西坡热血上头,就打出了沙瑞金和陈岩石的名头,证据也就到了别人手里。
可这个时候陈岩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为了自己的名声到处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