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珩的目光落在院内廊下的陶罐上：“今日有人撬开我岩洞中的蜂箱，盗走蜂蜜，惊散蜂群。方才我路过，看见贺逑身侧这罐蜜，还有他手臂上的蜂蜇伤痕。我来问一句，是不是他做的。”
绾禾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院内。贺逑听见声音，慌忙想要把陶罐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
“贺逑。”绾禾道，“是不是你去了岩洞？”贺逑抿紧嘴唇，不肯开口。
“若是你肯认下，把蜜归还，再同邾珩赔罪，我们可以不往巡检那边送。”岑砚开口，“若是执意抵赖，一旦报官，你免不了要受罚。”
贺逑道：“我只是看见岩洞里面有蜜，一时起意。我哪里知道那些蜂这般凶，差点把我蜇晕。”绾禾叹了口气：“你怎么还要做这种事，你竟还不知收敛。”
“我只是想着，野蜜值钱，可以换一点粮。”贺逑道，“我没有想到，蜂箱是有人悉心养着的。”
邾珩道：“野蜂难养，我耗费许久，才稳住这几群蜂。你这一回动手，惊走大半，损失不小。单单归还剩下的蜜，不够。往后半年，每个月，你进山砍柴，分出一半柴薪给我，当作补偿。我需要柴烘烤蜂蜡，正好用得上。若是你应下，此事就此揭过；若是不应，我们只能报官。”贺逑权衡许久：“好，我应下。剩下的蜜，都还给你。”
一行人离开贺逑院落，各自散去。走在路上，岑砚看向邾珩：“你只要柴薪，不要银钱？”
“柴于我而言，更实在。”邾珩道，“银钱容易花尽，柴却是日日要用。再者，若是罚他拿出银钱，他手头本就拮据，说不定为了凑银，又生出别的歪心思。砍柴抵债，他耗费力气，也能记牢教训。”
没过多久，放置在岑砚药圃边上的空蜂箱里面，传来细微嗡嗡声响，一群野蜂，竟当真迁了过来，在箱内筑巢。洛苼发现的时候，立刻喊岑砚过来看，两人站在篱笆外，不敢靠近，只远远望着。
“真的来了。”洛苼道，“往后药圃里的花，再也不愁没有蜂授粉了。”
前些日子娄柘进山，寻得一段沉木，带回家打磨，戚蘅一直嫌他耗费时日，不能换些粮食回来，戚蘅道：“你还护着那块木头！昨日人家来寻，愿意拿三斗杂粮换，你偏不肯，如今可好？东西不见了，你拿什么去换粮？”
“我不曾答应与他交易，丢了也怪不得旁人。”娄柘道，“我放在檐下廊边，明明是锁在木架之内，怎么凭空就没了？”
“锁？那木锁本就是你随手削的，稍微用点力气便能掰开，也敢拿来当牢靠物件！”戚蘅道，“我早就同你说过，那木头不能当饭吃，你非要当个宝贝，这下称心了？”
祈芫道：“到底是何物丢了？”
娄柘站在空荡荡的廊下，原先搁沉木的木架歪在一旁，那把木锁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就是前日我自山中带回的那段沉木，昨夜还在，今早一开院门，架子空了。”
祈芫低头看那断锁，断口平整，不像是蛮力砸开，倒像是刀刃一类的东西顺着榫缝划开：“这断得古怪，若是想偷，直接连架子一并搬走也省事，何苦单单划开锁，只取木头？”
戚蘅道：“还能是谁？定然是昨日上门出价买木的那个，见我家娄柘不肯出手，夜里便偷偷摸过来偷走。那人名唤冼攸，昨日走的时候脸色便不好，临走还撂下话，说这木料落在我们手里也是糟蹋。”
“冼攸？”祈芫道，“昨日我也瞧见他了，这人常在周遭流转，收些稀奇物件，性子向来急，可若是想要，大可再上门加价，犯不着偷窃。”
娄柘摇头：“我也拿不准是他。昨夜起更之后，我听见院外有脚步，隔着篱笆问了一声，外面静了，我只当是过路的，没有起身查看，想来便是那个时候动的手。”
“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冼攸对质！”戚蘅道，“若是东西在他那里，定要他还回来。”
“你们看这里。”闻溯蹲下身，指着廊边泥土上浅浅的印子，“是薄底布鞋的脚印，尺码不大，不是冼攸的，冼攸平日里穿的都是厚底草鞋，印记比这个宽上一圈。而且这脚印从后墙根绕进来，不是走正门。”
泥土松软，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足印，一直往后边矮墙延伸，墙头上还挂着一小缕灰蓝色粗布线头。戚蘅道：“灰蓝色布料？这片地方，穿这颜色衣裳的人不少，怎么猜？”
祈芫道：“昨日傍晚，我往溪边洗菜，看见一个陌生女子，一身灰蓝短衫，在附近林子里徘徊，我同她搭话，她只说寻草药，问她名字，她不肯说，匆匆往远处去了。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莫非就是她？”
“若是当真进了林子，这会子说不定已经走远。”娄柘道，“那段沉木看着不大，分量却沉，一个女子独自扛着，走不远。”
“我打算顺着痕迹往前追。”娄柘道，“若是沉木还在附近，总能寻到，若是寻不到，再去找冼攸问个明白。”娄柘与闻溯二人不再耽搁，翻出后墙，顺着杂草倒伏的痕迹，一头扎进林子。
林中，娄柘在前开路，柴刀不断劈砍挡路的藤蔓，闻溯紧随其后，一路盯着地上痕迹。脚印断断续续，时不时被枯枝落叶盖住，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小片空地，地上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深痕，旁边散落几片新折的树枝，还有一小块脱落的树皮。
“她在这里歇过。”闻溯道，“看样子，她扛不动，只能拖着走，走得极慢。”
娄柘环顾四周，空地一侧有一个狭窄山洞，洞口被藤条遮掩，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觉：“里面有人？”
闻溯点头，示意他不要急着冲进去，捡了一块石子，轻轻朝着洞口丢过去。石子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洞内片刻之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