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
几块青石上,正坐着这支即将出发前往魔域的“除魔小队”。
“所以。”
聂予黎手里拿着一块玉简,神情严肃。
他的眉头紧锁,视线在两个“苏前辈”身上来回打转。
“按照二位的说法。”
“妖王本体因为在斩尘的关键时刻道心不稳,导致功亏一篑,不仅没能突破,反而……走火入魔了?”
“不仅如此。”
聂予黎顿了顿。
“还因为魔念反噬,神魂和肉身硬生生地分裂了?”
“是。”
苏澜沉着脸,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
“我们本不想这么早说的。”
青年垂着眼,声音闷闷的。
“本想着等路上找个机会再讨论。”
他的视线隐晦地往朔离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这次来找你们,也是想去魔域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稳固神魂的天材地宝,或者干脆——”
苏澜没说下去。
或者干脆借着魔域极端的环境,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如果不是万妖岛的魔修猖獗,我们也不会这时候出来。”
“我和她现在的修为都不稳。”
苏澜指了指旁边的苏沐。
“时高时低。”
“有时候是大乘,有时候是渡劫,甚至可能会掉到化神……但肉身的强度仍在,这点你可以放心。”
聂予黎听完,神情愈加凝重。
修为不稳,神魂分裂,但肉身强度仍在。
这哪里是两个强力外援,分明是两颗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
这种状态前往魔域,简直是把“快来夺舍我”写在了脸上。
“既然如此。”
聂予黎收起玉简,叹了口气。
“这趟魔域之行,恐怕不会像之前想的那么顺畅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得加一道锁。”
“两位前辈既然修为起伏不定,又有被环境干扰神智的风险,不如直接把境界压制在渡劫初期。”
他解释起这个安排的缘由。
“我如今刚刚迈入化神中期,修的又是斩魔除妄的剑道,加上朔师弟也已至化神。”
“两位倘若乱了神智,凭借我们二人的手段,好歹能够压制住渡劫初期的修士。”
“要是修为再高一些,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就无法解决了。”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接把最坏的情况都摆在了明面上,并未因为对方是妖族大能就有所退缩。
站在阴影处的苏澜听完,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嗯。”
苏澜本就不在乎自己有多强大或是多威风。
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解决他自己古怪的分裂状态。
能够保证队伍安全地进入魔域,哪怕是被加上一层有些憋屈的束缚,对他来说也完全可以接受。
得到了苏澜的确认,聂予黎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于是他继续往下安排,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有苏澜前辈的首肯便好。”
“那么进入外围之后的路线和探查,便由我来负责——”
聂予黎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想要去征求朔离的意见。
可他才刚转过半个身子,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
某人身上正挂着一只名为苏沐的大型挂件。
红衣女子就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半趴在朔离的背上。
白皙的手臂环着少年的脖子,下巴大喇喇地搁上她的肩膀。
“嗯……朔道友身上的灵力。”
苏沐眯着眼,本能地蹭了蹭朔离的衣领。
“真好闻啊。”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具体是什么。
斩却了过去沉重的阴影与罪孽后,留下来这个只追随本能和愉悦的半身,对气味的感知变得更加纯粹。
朔离才刚刚渡过九死一生的化神雷劫,身体里还残存着至纯的天道气息。
再加上墨林离不惜耗费本源为她疗伤而留下的纯净灵力。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在这只目前只懂享乐的狐妖眼里,就像一大罐行走的极品安神香。
而被她当成靠垫的某人,此时正一脸认真地忙活着手里的“大工程”。
“别动别动。”
少年低着头,两只手正对几条银白色的狐狸尾巴上下其手。
“这毛色,这光泽。”
朔离一边撸着,一边发自肺腑地赞叹。
“苏前辈,你这平时都是拿什么保养的啊?都可以跟那个白毛打打了。”
“还一下有这么多条……”
“喜欢吗?”
苏沐感受到尾巴上传来的力道,主动把另一条尾巴也塞进了朔离手里。
“喜欢的话,只要你开口,这些都可以给你摸个够。”
“这也太大方了!”
朔离乐不可支,手下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大早上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是惬意的清秀少年,一个是愉悦的绝美女子,还缠着满地的狐狸尾巴。
这画面绝艳又和谐,让人挑不出毛病。
“……”
坐在远处的苏澜看到这一幕,黑色的狐耳都快压平了。
“咳。”
聂予黎皱起了眉,他刻意的清了清嗓子。
“……”
无人回应。
“咳咳。”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可坐在青石上的某人依旧没抬头。
朔离正沉浸在指尖不可思议的触感中。
她仗着现下没人管,两只手大张着,干脆把脸也埋进去蹭了两下。
“好闻就多闻闻。”
苏沐对着朔离的耳侧慢悠悠吐气。
“不如我现下就收回另外八条尾巴,变个好拿的形体,直接缩进你的怀里。”
她的声音故意软了下来。
“魔域里头又阴又冷,你可要好好抱着我。”
这番话落在聂予黎耳朵里,完全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知廉耻的勾引。
年轻的副掌门呼吸猛地一滞,他本能地往前走了两步。
聂予黎站在二人身前,抿紧了唇。
即使这位妖王前辈随性放荡,哪怕她此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夺命吸精的凶相。
但在他看来,也实在是太没规矩,太不合时宜了。
“苏前辈,这并不妥当。”
聂予黎直接出声。
“朔师弟年纪尚轻,又是门风严谨的亲传弟子。”
“前辈虽性情洒脱,不拘小节,但我的师弟未经人事。”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还请前辈莫要再拿他取乐了。”
然而,被他用那些大道理维护着的某个人却根本没领情。
“嗯?”
听到自己的名字,朔离勉强从一堆银白色的狐狸毛里抬起头。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避什么嫌?就几条毛茸茸的尾巴有什么可避嫌的。
“五千哥,你这人真是死板。”
朔离完全没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手里拽着半截狐毛不肯撒手。
“这就是交朋友的方式啊。”
“人家苏前辈大方得很,连本体都肯拿出来分享给我看。”
少年撇了撇嘴。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就算没经历过什么人事,摸个尾巴又怎么了?”
看着那张理直气壮,还有点小得意的脸。
聂予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讲不通道理。
这人对别人心防极重且贪财抠门,可一旦认定对方是朋友……
过了片刻,聂予黎睁开眼。
他走上前去,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哎?”
指尖抓着的银色狐毛自然滑落。
紧接着,少年就被他从旁边带了出去。
聂予黎的动作极快,脚下一步跨过,半个身子就刚好挡在了朔离与苏沐之间。
朔离往后踉跄了半步,在他身后站稳。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抬头去看挡在前面的人。
“五千哥你这是……”
她刚刚开口准备抱怨,聂予黎就转过身来。
“朔师弟。”
聂予黎垂下眼睫看她,声音放轻了些。
“你方才有听见我们在商量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