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深处的那间幽静禅房里,常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檀香。
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青灯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那位枯槁如老松的玄衍大师正闭目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老和尚的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油光可鉴的紫檀佛珠。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将繁杂的心绪压下。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了那两本泛着岁月痕迹的古旧经书。
将这两本看似毫不起眼的经书,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玄衍大师面前的桌案上。
“大师,请看。”
小乙的声音在这空旷静谧的禅房内突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玄衍大师那敲击木鱼般的拨珠动作微微一顿。
老和尚并未立刻伸出那如同枯木般的手指去拿桌上的经书。
他只是微微掀起那满是褶皱的眼皮,用那深邃如古井的余光轻轻瞄了一眼。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让殿下你找到了另外一本。”
玄衍大师的声音沙哑而空灵,仿佛是从极远的天际飘落而下。
小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位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老僧。
“大师,敢问这经书,究竟有何玄机?”
小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容退缩的执拗。
玄衍大师那干瘪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殿下可还记得,老衲赠与你经书之时所说的话么?”
老和尚的目光看似浑浊,却仿佛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小乙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日在这宝相寺中发生的种种过往。
“大师,正是因为记得,所以今日才特意前来请大师解惑。”
小乙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呵呵呵……”
玄衍大师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在这幽暗的禅房里回荡。
“看来殿下,也是有这争权夺势之心呐。”
老和尚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小乙的心头。
小乙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但他很快便释然了,在这等高僧面前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大师,小乙在您面前,自然不敢有所隐瞒。”
小乙坦然地迎上玄衍大师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争权夺势之心,小乙确实有。”
他没有去纠正那声“殿下”的称呼,只是坦诚地剖析着自己的野心。
玄衍大师微微颔首,似乎对小乙的坦白颇为赞赏。
“殿下,老衲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便觉得您有九五之尊的面相。”
老和尚的语气平缓,却说出了一句足以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
“所以老衲才将经书赠与殿下。”
玄衍大师的目光在那两本经书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沧桑。
“而且,老衲观殿下宅心仁厚,如若日后君临天下,必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小乙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老和尚,究竟是真有这等玄之又玄的识人相面之法?
还是说,这宝相寺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老和尚是受人指使,另有深不可测的阴谋?
小乙的脑海中思绪翻滚,如同一团乱麻。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回应这位语出惊人的老僧。
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殿下,老衲所言,皆出自肺腑。”
玄衍大师似乎看穿了小乙内心的惊涛骇浪,语气越发温和。
“何况,殿下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弄清楚这经书的秘密么?”
老和尚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轻轻拨开了小乙心头的迷雾。
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猜疑。
“大师愿意告诉小乙?”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是对未知真相的敬畏与渴望。
“殿下,既然你有缘能得到这两本经书,那老衲今天就将这经书的秘密,告诉殿下。”
玄衍大师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小乙神色一肃,恭恭敬敬地对着玄衍大师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还请大师赐教。”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仿佛一个即将踏入宝库的旅人。
“这两本经书,看似普通。”
玄衍大师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经书那粗糙的封面。
“实则,是暗藏玄机。”
老和尚的手指在经书上缓缓游走,仿佛在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
“经书的第三页,第六页和第九页,分别有几处故意印错的字。”
玄衍大师猛地睁开眼睛,那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两道精光。
“殿下不妨翻开看看。”
小乙闻言,心中一惊,慌忙伸出双手将桌上的经书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小乙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脆弱的纸页,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视。
果然,在玄衍大师所指引的那几页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突兀的错误之处。
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错别字,此刻在小乙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神秘符文。
“大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小乙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玄衍大师,迫不及待地追问。
“殿下,同样的经书,在这世上还有两本。”
玄衍大师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还有两本?”
小乙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在他的耳畔炸响。
“是的,据老衲所知,这梵谛经分上下两卷。”
玄衍大师微微点头,证实了小乙的猜测。
“施主手中拿到的,便是完整的一套。”
老和尚的目光在小乙手中的经书上停留了片刻。
“而这一模一样的经书,应该还有一套,分别在另外两人手中。”
玄衍大师的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老衲曾听先帝说,只要持有这两本经书,就可号令他二人为其所用。”
这句话一出,整个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小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喉咙蹦出来。
“大师可知是何人持有另外的两本经书?”
小乙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炽热。
“这个,老衲属实不知。”
玄衍大师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的神色。
“不过,先帝曾提起过,说持有经书的,乃是手握重兵的将领。”
老和尚的这句话,无异于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
玄衍大师的话语虽然轻缓,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大师所言当真?”
小乙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可开不得玩笑。”
他如遭惊雷劈中,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下从圆凳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过猛烈,那张厚重的圆凳被他带得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
“殿下,出家人不打诳语。”
玄衍大师依旧安坐如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的年轻人。
“老衲所说,句句属实。”
老和尚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小乙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了那张圆凳上。
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两本经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这哪里是什么普渡众生的经书啊。
这简直就是两枚足以颠覆天下格局、掀起滔天血海的兵符!
玄衍大师的那句话,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荡起来。
读懂经书者,可称王。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那荒诞故事。
原来,这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