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点点头。
“这是一层。”
“还有一层，他得给自己攒名声。”
“他是个绝户没孩子，就盯着别人家的孩子养老。”
“贾家困难，秦淮茹会哭，贾张氏会闹，他就顺势站出来当好人。”
“今天帮贾家开个脱，明天道德绑架让全院人捐点棒子面。”
“这日子一长，贾家觉得别人接济是天经地义，棒梗那小孩儿也觉得，别人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孟婉晴听得细眉都蹙了起来，满脸不解：
“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林卫东把茶缸放下，郑重的说道：
“对，就是往火坑里推。”
“孩子一开始哪懂那么多？”
“他看奶奶这样，看娘这样，看院里的管事大爷也这样。”
“他心里就会觉得，偷了不打紧，哭一哭，闹一闹，别人就得让。”
“这样养出来的孩子，你说将来能懂事？”
白若雪眨巴着眼，难得没出声顶嘴。
这道理放外人身上，她一听就透。
可刚才说到自家孩子，她一门心思觉得“林卫东的孩子肯定不差”，反倒没往深处想。
林卫东看她安静下来，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说，孩子不能光靠疼。”
“该给糖的时候给，该抽鞭子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更不能因为谁是头胎，就真当个祖宗供起来。”
“贾张氏把棒梗当命根子，可她那不是爱，是把孩子往歪道上推。”
孟婉晴心里一紧。
她忽然想到，将来自己要是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舍不得管？孩子哭一声，她能不能狠下心？
她真没这个把握。
白若雪见她咬着唇脸色变了，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婉晴，你怕啥？”
“你这脾气软和，往后教出来的孩子肯定懂事，歪不了。”
孟婉晴轻声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自己到时候心太软，护了短。”
林卫东直接接过话茬：
“心软是当娘的天性，没毛病。”
“可做娘的，不能只会心软。”
“孩子要吃糖，你心软给他一颗，这是疼。”
“可他要是手脚不干净，顺了人家的东西，你还心软护着，那就是害。”
娄晓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到了根儿上，惯子如杀子。”
白若雪眼珠子一转，冷不丁地盯住林卫东：
“那要是以后，咱们孩子真在外头惹了祸，你咋办？”
林卫东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先问清楚，该赔的拿钱赔，该抽的直接吊起来抽！”
白若雪一缩脖子：
“你这当爹的，还能真下死手啊？”
林卫东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孩子犯错不怕，怕的是大人护短。”
“第一次犯错，就得让他知道疼。”
白若雪磨蹭了半天，瘪了瘪嘴小声嘀咕：
“棒梗这个例子，算你说得有理。”
林卫东挑眉逗她：
“这就服了？”
白若雪嘴硬地一昂下巴：
“谁服了？”
“就是觉得贾家那是根子上就烂，咱们家又没贾张氏那种人，哪能走到那一步？”
林卫东还没吱声，娄晓娥没忍住先扑哧笑出了声：
“若雪啊，你这张嘴要是再硬上两年，没准还真能跟那个贾张氏对骂一场。”
白若雪气得伸手就去掐娄晓娥的腰：
“娄晓娥！”
“你才像贾张氏呢！”
孟婉晴赶紧拉架：
“哎哟，快别闹了，东哥话还没说完呢。”
林卫东看着她们拌嘴，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棒梗只是一种坏，是被无赖给惯坏的。”
“这院里还有一种，是被算计坏的。”
白若雪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这回又是哪家？”
林卫东嘴角一扬。
“前院闫家。”
一听“闫家”，娄晓娥先反应过来。
“就是你说过那个三大爷？”
林卫东点点头。
白若雪纳闷了：
“一个拿粉笔头的教书匠，还能比贾家那撒泼的还招人嫌？”
林卫东摆了摆手：
“闫家跟贾家不是一个路数。贾家是生吃硬占，闫家那是雁过拔毛的抠搜！”
“闫富贵一个月就三十多块钱工资，养活一大家子。这年头粮本上有定数，买啥都得要票，精打细算也正常。”
孟婉晴微微点头，普通人家谁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半斤肥肉都得熬出油来吃半个月。
林卫东继续说道，眼里透着鄙夷：
“可闫富贵那个算，就不是一般的节省了。”
“他连自家孩子吃饭住宿都要记本子算账。”
“他大儿子闫解成，干点活儿挣了点钱，他这当老子的也得雁过拔毛抽成！”
“他嘴上说这是为了家里过日子，可时间长了，孩子学到的不是勤俭，是凡事先算自己亏不亏。”
白若雪听得目瞪口呆：
“亲爹跟亲儿女收饭钱？这……这也忒绝了吧？”
林卫东冷哼道：
“可不绝咋的。”
“闫家有句老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这本来是句过日子的好话，硬生生被他念歪了经！”
“别人家关起门来是讲亲情，他家关起门来只讲账本！”
娄晓娥若有所思。
她家里做买卖，讲究一个账目分明。
可如果亲爷儿俩在饭桌上还得斤斤计较一根咸菜丝，那就没意思了。
白若雪还是有些迟疑：
“会算账总不是坏事吧？总比贾家那种占便宜不还强。”
林卫东耐着性子说道：
“会算是生存的本事，我不否认。”
“可只会算自己得了多少便宜，就容易把人情算没了。”
“这老闫成天在院门口守大门，谁家买点菜，带点东西，他都能凑上去说两句。”
“人家白给一根葱，他觉得今天赚大发了；人家不给，他心里能记上大半年！”
“这种鸡毛蒜皮的抠搜日子，孩子从小看在眼里，长大了就会觉得占到便宜才算本事。”
孟婉晴喃喃道：
“那他家孩子长大了，不也跟着学废了？”
林卫东毫不客气地下了定论：
“当然会。”
“他大儿子闫解成，就跟他一个路数。”
“没稳定工作，心里想的是怎么省，怎么占，怎么少出力多得利。”
“将来娶了媳妇，日子还是这么过。”
“夫妻俩要是都只盯着一分一厘，家里能有多少热乎劲？”
白若雪直摇头，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那也太累了。”
“吃顿糊糊还要盘算谁多吃了半口，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