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这话一出,傻柱眉头一横,张嘴就要开怼。
何大清在旁边可站不住了,这年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有人肯掏腰包请客去东来顺,那已经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要是让闫富贵这算盘精几句话把林卫东给惹烦了,这顿饭说不定就得黄。
到嘴的羊肉飞了,他何大清能干?
他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卫东和傻柱前头。
“我说老闫,你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点吧。”
何大清板着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东来顺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正经八百的高级馆子,进去就得占人家一个座儿。”
“你说你不吃肉只喝汤,人家跑堂的伙计能答应吗?”
“回头人家把你轰了出来,丢的这面子算谁的?”
闫富贵被他这顿抢白弄得老脸挂不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清,你这话就难听了啊。”
“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街坊,我就是去凑个人气儿。”
何大清根本不给他留面子,摆了摆手。
“可拉倒吧你!”
“真想喝羊肉清汤,自个儿拿两毛钱去肉铺买点羊油回来熬去。”
“我们这就一家人跟着卫东去吃顿便饭,你一外人夹在里头,也不嫌臊得慌。”
说完,何大清转头冲林卫东努了努嘴,立马换了副笑脸:
“走吧卫东,别跟他在这瞎掰扯,时候不早了。”
闫富贵端着盆站在原地,看着这四个人出了院门。
气得他把盆里的水狠狠泼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出了南锣鼓巷。
傻柱和何雨水兄妹俩兴奋得很,一左一右地走着,嘴里全是对涮羊肉的念想。
何大清双手抄在袖口里,走在林卫东旁边。
这老头一边走,一边在暗中打量着林卫东。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信奉的就是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真是看在傻柱的面子上吧。
就傻柱那狗脾气,在厂里除了得罪人还能干嘛。
想归想,何大清嘴上那是严丝合缝,一句多余的试探都不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有什么事求到头上,也得等吃饱喝足了再说。
大冷天的在街上走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交道口附近的一家东来顺分店。
门口撩起的厚重旧棉门帘里,透出一股子浓烈的羊肉鲜膻味儿,夹杂着炭火的暖气。
何雨水这丫头哪见过这阵仗,闻见味儿的瞬间,喉咙里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哥……真香啊,我腿都软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在门口架好,打趣道:
“香就多吃点,走,进去吧。”
他掀开门帘,带着何家三口迈步进了大堂。
馆子里生意不错,十几张八仙桌坐了一大半。
跑堂的伙计搭着条白毛巾,正穿梭在各桌之间添炭添汤。
铜锅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水汽蒸腾,整个大堂暖和得能让人把大衣脱了。
林卫东之前请三科的人去过另一家分店,对这儿的规矩和菜色那是门儿清。
他直接找了张靠里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同志,受累点个菜。”
伙计麻溜地跑了过来,一边擦桌子一边满脸堆笑。
“几位,今天吃点什么?”
林卫东连菜牌子都没看,随口就报了上来。
“来四个一块二的套餐。”
“再给我加八个现烤的芝麻大烧饼,小料多放点芝麻酱和韭菜花。”
伙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得嘞!”
“四个标准套餐,八个芝麻烧饼,您几位稍坐,马上就来!”
伙计吆喝着去后厨传菜了。
桌旁坐着的何大清和傻柱对视了一眼。
傻柱没出息地砸吧了一下嘴,何大清心里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四个一块二的套餐,这就是四块八毛钱了。
再加上八个烧饼,这一顿饭吃下来少说得五块多钱。
这派头,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何大清越发觉得这顿饭没那么简单,这得是多大的人情才能值五块钱的羊肉?
何雨水早就眼巴巴地盯着邻桌翻滚的锅底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伙计端着红铜火锅上来了。
炭火烧得旺旺的,清汤在锅里翻着泡。
紧接着,四个大瓷盘的羊肉片端了上来。
翠绿的白菜心、泡发的粉丝和黄澄澄的冻豆腐也摆了一桌子。
四个小碗里盛着浓郁的麻酱,面上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末和一点红腐乳汁。
刚刚烤出来的芝麻烧饼,冒着热气,表面沾满了焦黄的芝麻。
“齐活了,几位慢用。”
伙计放下盘子退走了。
林卫东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笑道:
“别愣着了,下锅吧。”
“今天没外人,敞开了吃。”
傻柱哪还忍得住,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就往滚水里怼。
羊肉薄,遇热水一烫就变了色。
傻柱捞起来往自己碗里的麻酱一蘸,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呼呼……真地道!”
何大清的动作比他稳当多了,虽然也是饿极了,但当年毕竟是大厨出身,吃东西有板有眼。
他用筷子夹着两片肉,在开水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肉片挂着汁水放入料碗,再慢慢地送进嘴里。
这一口吃下去,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多年没尝过这正经八百的东来顺味道了。
这肉嫩,这料足,比自家那点窝窝头咸菜强上天去了。
肉既然已经下了肚,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何大清抛开了刚才那些疑神疑鬼的心思,手底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管你林卫东想干嘛,老子先把这顿羊肉吃够本再说!
真要有啥缺德事求我,大不了吃完我翻脸不认账,你还能扒开我肚子把羊肉掏出来不成?
想通了这一层,何大清下筷子比傻柱还狠。
何雨水更是吃得满嘴流油,一口蘸着芝麻酱的鲜羊肉,就着一口酥脆的烧饼,小丫头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四个人围着热腾腾的铜锅,屋里的寒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卫东吃得不多,主要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看着何大清那副表面稳如老狗、实则风卷残云的吃相。
这就叫吃人嘴短。
何大清心里那点小九九,林卫东就算猜不透十成,也能看穿八九成。
林卫东往锅里添了几片冻豆腐。
看着何大清吃下最后一块羊肉,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何师傅,在院里住着还习惯吧?”
这看似平常的一句问候,让何大清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向林卫东。
“嗨,有什么不习惯的。”
“这院子我住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摸着门。”
“就是这人都变了模样,瞧着生分了不少。”
何大清这话里有话,他说的人变了模样,指的自然是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些人。
林卫东笑了笑,自己也点上一根牡丹。
“人呐,总得往前看,也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四合院就是一个泥水坑,谁在里头扑腾得太欢,谁就容易惹一身腥。”
林卫东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直直对上何大清:
“像何师傅您现在这样,踏踏实实过自个儿的日子,不瞎掺和,那才叫真自在。”
“您说呢?”
林卫东这话也是在敲打何大清,警告他别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就在院里搞事情。
何大清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
“卫东说得对。”
“我老了,也折腾不动了。”
“现在就盼着傻柱能安生点,早点娶个媳妇,我也好抱孙子。”
傻柱正抱着一个芝麻烧饼啃得起劲,听到这话立马接茬。
“爹,您说您的,扯我干嘛。”
“媳妇的事慢慢来,我何雨柱还能打光棍不成?”
何雨水在旁边扑哧一声乐出声来,毫不留情地揭短到:
“哥,你就别吹牛了。”
“就你这臭脾气,人家姑娘相看一回跑一回,我都替你寒碜!”
“去去去!”
“死丫头片子吃白食还堵不上你的嘴!”
傻柱老脸一红,瞪了何雨水一眼,惹得一桌子人都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