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漆黑的线条硬朗的悬浮车从街道尽头滑过来,稳稳停在楼前。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种材质和流畅的动感,跟周围珊空那些带着生物曲线的车辆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
其中四个不能完全说是人,是公司的军用级武装机器人。
另外两个穿着类似黑色作战服,但材质看起来更高级,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信息面罩,只露出眼睛。
那是公司执行部门外勤人员的标志打扮。
其中一个戴面罩的走上前,对孔克斯点了点头。
“孔克斯先生?时间到了,请跟我们走。”
核实了一下生物信息,一个机器人接过孔克斯的行李箱,另一个替他拉开车门。
孔克斯坐进中间那辆车。车内装饰低调而奢华,水吧台等设备一应俱全,座椅异常舒适。
车队启动,朝着巢都外围驶去。
一路上,不少珊空行人侧目。
有交通管理试图询问,但经过的所有路口都是绿灯,没有给任何人上来啰嗦的机会。
巢都的交通管制系统,被接管了。
阿尔瓦在办公室里,收到了自动系统的警报。
有未登记的高优先级车队正在无视交通规则,快速离开核心区。
系统试图拦截,但权限被碾压。
他调出实时画面,看到了那三辆黑车,看到了车上下来的战斗机器人和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公司的人!而且是带着武装的!来接那个孔克斯?
他立刻再次联系安全办公室,语气急了。
“他们走了!公司派了武装护送!那个孔克斯肯定有问题!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安全办公室那边这次反应快了。
“收到。已通知空港和外围防卫单位。”
“但对方是星际和平公司。雷克斯总指挥特别交代过,与公司接触需极度谨慎。除非对方首先开火或做出明显敌对行为,否则不得阻拦。”
“什么?!这明显是——”
“阿尔瓦首席,这是命令!我们也已上报委员会。委员会的意思是,让他们走。”
阿尔瓦拿着话筒,半天没说出话。
他明白了。其他人怂了。在公司的武力面前,又怂了。
为了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学者,去和公司正面冲突?不值得。
万一惹恼了公司,断了技术和贸易,甚至引来更糟糕的后果,谁承担得起?
他们选择装作没看见。
车队畅通无阻地穿过巢都,来到外围第三起降坪。
这里平时停靠一些大型货运飞船,此刻,泊位上赫然停着三艘中型飞船。棱角分明,透着金属冷感的战舰。
虽然没挂重型武器,但瞎子都能看出来是武装飞船。
尤其是船身上涂着的,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
中间那艘船的舷梯已经放下。
公司的人护送孔克斯下车,登上中间那艘船。
“孔克斯先生,欢迎登船。航程中您有任何需要,可随时提出。”
“我们将在两分钟后离港,目的地已设定为您提供的坐标。”一名看起来像是船长的公司雇员对他说道,态度专业。
孔克斯点点头,在指定的客舱坐下。
舷窗外,能看到珊空几艘警戒的小型巡逻艇在远处徘徊,但不敢靠近。
两分钟后,引擎启动。
三艘公司武装飞船缓缓升空,毫不理会珊空空管发出的任何询问信号,调整方向,主引擎亮起耀眼的蓝光。
嗖——!
飞船突破音障,直冲云霄,将艾瑟兰巢都迅速甩在下面,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没入深空。
珊空地面指挥中心里,一群军官看着屏幕上迅速远去的三个光点,又看看旁边高层发来的“不予拦截,保持监视”的命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但没人敢说什么。
孔克斯靠在客舱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窗外星空。
四十八小时后,飞船抵达太阳系,在海王星轨道附近接受了东联边防的例行检查,然后获准进入内星系。
飞船最终停靠在东联母星上空的空间枢纽。
“孔克斯先生,您的目的地已抵达。护送服务至此结束,期待再次为您服务。”船长将他送到气闸口。
“谢谢。”
孔克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踏上东联的空间站。熟悉的人工重力,熟悉的语言广播,熟悉的黑发黑眼人群。
他深吸一口气,没浪费时间感慨。
先回家,放下东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他打开个人终端,开始整理。
所有数据,影像,文字记录,分门别类,打包加密,做了两份。
一份发给了父亲,附了句话。
“爸,东西收到了帮我转交你那位公司朋友,就说我送的‘土特产’,他会懂的。十万火急。”
另一份,他拷贝进一个物理隔绝的硬盘。然后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帝都某部门。
车停在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守卫明显森严的街道,一栋没有任何招牌的灰色大楼前。
国家某相关部门。
孔克斯下车,走到门岗,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
“我叫孔克斯,前驻珊空文明访问学者。我有极其重要、涉及文明安全与反人类罪行的情报,需要当面递交。”
守卫检查了他的证件,又看了他几眼,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便服但身板挺直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打量了一下孔克斯。
“孔克斯同志吧?请跟我来。”
孔克斯跟着他走进大楼,穿过几道安检门,来到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接待室。
“坐。你说有重要情报?”
孔克斯没坐,直接把那个加密硬盘放在桌子上,推过去。
“都在里面。我调查到的有关珊空文明的真相。”
“大屠杀,种族灭绝,活体仿生人,技术掠夺,掩盖历史。所有证据,原始数据,影像,分析报告。”
中年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认真起来。他拿起硬盘,看了看。
“你确定内容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我亲眼所见,亲手所获。以我的党性担保。”孔克斯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中年人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东西我们收下了,会有专人立即核实。”
“在这期间,可能需要你配合问询,并且暂时不要离开蓝星,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此事。能做到吗?”
“能。”
“感谢你的工作,孔克斯同志。你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会联系你。”
孔克斯离开了那栋灰色大楼。
外面阳光正好。他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拦了辆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师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