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要是他们发现自己拿到的都是没有价值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会发——”
阿尔瓦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是真的。所有实验数据、技术路线还有研究成果，都完整无误。”
雷克斯愣了一下：“那岂不是——”
“但他们能不能看懂，能看懂多少，那就另说了。”阿尔瓦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的技术体系，是建立在对高天启示的独特理解之上的。”
“那些东联人，他们可没有信仰。没有高天的指引，光靠一堆数据和公式，能推导出什么？”
“更何况，”他补充道，“最核心的部分，比如活体意识融合技术根本不在开放范围内。他们拿到的，也就是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雷克斯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一直沉默的文化事务话事人开口了，“东联给的那些技术，虽然阉割过，但对我们确实有用。尤其是超光速原理，哪怕只是理论，也能让我们少走几十年弯路。”
“所以我才说，这是高天的恩赐。”莉娜·索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的巢都灯火。
“你们想想，一个二百五十万光年外的文明，正好在我们探测器发出后几十年到达，正好拥有我们欠缺的技术，正好愿意和我们合作。”
“这不是高天的指引，又是什么？”
其他几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天从未抛弃我们。”莉娜·索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年，高天指引我们战胜了那些无信者的国度，夺取了他们从我们手中偷走的科技和资源。今天，高天又把这两个更强大的文明送到了我们面前。”
“他们带来了我们需要的技术，带来了我们渴望的商品，甚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来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长生。”
这个词像一枚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雷克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阿尔瓦的眼睛亮得吓人。另外两名话事人也难掩脸上的贪婪。
“我的人给了我一份报告，他从一个公司职员口中得知，那些东联人，平均寿命超过二百五十岁。”莉娜·索尔一字一句地说，“公司的人，活得更久。”
“据他所知，那些高层像是我们见过的那个欧泊和翡翠，近两百年过去，容颜丝毫未变。”
“而我们呢？我们最多不过一百二三十年。”
“这公平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地位带来的寿命差异，也就是说，他们的寿命不是天生的！”阿尔瓦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是靠技术实现的！如果能拿到那套技术…”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莉娜·索尔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贪婪被合理化后的志在必得。
他们真的不知道武力上的绝对差距吗？当然知道，但他们的思维逻辑显然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有些东西，一旦被腌入味了，那就和理性无关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和我们过去做过的一样。”
“学习他们的技术，摸清他们的弱点，渗透他们的社会，最后——”她做了个摘取的动作。
“摘取果实。”
“那些东联人，寿命长有什么用？活了几百年，思维方式还是那么天真。”阿尔瓦不屑地说，“平等互利？尊重主权？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就是。”文化话事人附和道，“他们那个林清源，全程都在强调什么不干涉内政，什么相互理解。简直可笑至极。”
“等我们的人学透了他们的技术，等我们的傀儡在他们社会里站稳脚跟，那时候他们再想干涉也晚了。”
“不过公司那边，要小心一些。”雷克斯难得地保持了谨慎，“那明显要比东联强上一大截啊。”
“公司当然要小心。”莉娜·索尔点头，“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你注意到没有，公司和东联，虽然表面上合作，但骨子里是两套体系。公司的人看东联人，多少带点俯视。东联人看公司，又有点仰视。”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空间。”
“而且，”她继续说道，“公司虽然强大，但他们的结构，说白了就是一群商人。”
“商人，是可以用利益打动的。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展现出合作的诚意，他们未必会拒绝我们的人进入他们的体系。”
“至于东联，那就更容易了。”阿尔瓦笑道，“他们那个社会，据说很开放，很包容，对外来文化没什么戒心。”
“我们的人过去，只要表现得友好、谦逊、好学，很容易就能融入进去。”
“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做的。”莉娜·索尔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他们进入那些不信者的国度，学习他们的知识，结交他们的人才。”
“最后，取代他们。”
“今天，轮到我们了。”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巢都，语气里满是虔诚与狂热。
“高天从未抛弃我们。它把这两个文明送到我们面前，就是给我们新的恩赐。我们要做的，就是拿取这份恩赐。”
“愿高天指引我们的道路。”
其他四人齐声应和：“愿高天指引。”
与此同时，圣殿宫外的星港。
林清源和伊芙琳并肩走向各自的飞船。
“你觉得他们信了吗？”伊芙琳突然问。
林清源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信什么？”
“信我们平等互利那套。”
林清源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也是。”伊芙琳点头，“需要的时候，什么都能信。不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信不过。”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登船。
飞船升空，艾瑟兰的灯火在下方渐渐缩小，最终变成星海中的一点微光。
林清源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星球，脑海中浮现出谢莉拍回来的那些影像。
破败的贫民窟，麻木的眼神，机械的祷告。
还有那份报告里的话，“这个系统不是为了发展，而是为了自我维持。”
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东联需要他们的技术。他们需要东联的技术。交易就是交易，各取所需。
至于那些藏在交易背后的心思，谁还不一定黑得过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