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如果说宋采云哭喊着质问让邻居们都快把耳朵揪下来黏在赵家墙上。
那么赵野的一声怒吼,直接把赵母一直压在心底的火苗点燃。
“干什么!我要问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赵母突然间发难,气得满屋子乱转。
还忍什么!
再忍都成孙子了!
“赵野!宋采云!你们俩拍着自己的胸脯问问,我们回来后到底哪里惹到你们了?”
“家务活我们做,一天三顿饭一顿都不落,家里这么多人,一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你们觉得够吗?”
赵母越说越来劲,越说越委屈。
不知不觉,虽然天还没亮,但门口已经站了不少撅着屁股听墙角的邻居。
天没亮,但大家吃瓜的心亮了啊。
“就十块钱,我和你爸没工作,被单位开除了,退休工资也没有,我们俩干完家里的活还要去街道接点零散活,都贴补到家里去了,你们还想让我们怎么做!”
她说这话,宋采云心里又不舒服了,又不是她求着他们干的。
在宋采云看来,他们虽然劳改了两年回来,但在她心里,他们一直都是罪人!
正常人谁去劳改啊?
他们就该赎一辈子的罪,在家干点活咋了?
给小辈贴补一点钱又咋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花了你们几百块,就那么几块钱还要计较,怪不得能干出把孙子丢床底下的事儿。”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赵父气得原地踉跄好几下,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闷,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过来。
赵母担心的扶住赵父坐下,她已经失望到了极点。
等确定赵父没什么事后,赵母下定了决心,眼神冰冷的看着对面的两人。
“既然你们嫌我们做的太多,那行,你们搬出去吧,房子是我们的,名字写的你爸,给你们一天时间,就今天,滚吧。”
赵母怕赵父气出个好歹来,劳改的两年时间,他们的身体差不多坏完了。
劳改的人,吃的东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间久了就有了亏空。
本来以为回到家里能好好给他们自己补补,谁知道别说补身体,不继续亏空就不错了。
他们手里的积蓄不能乱花,没有工作,一分钱都要省着点。
赵野这个儿子从小就养坏了,一个月十块钱生活费,怎么够!
不过赵野经常带着宋采云和孙子去国营饭店里打牙祭,不回来吃饭也不和他们说一声。
他们在家等人到齐了开饭,等到天都快黑了他们才回来。
饭菜已经凉透,两人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声“我们在外面吃完了”。
“你们把我赶出去就算了,弟妹是赵琦的妻子,她的儿子今年才一岁多,你把她赶出去要她怎么活!”
赵野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又是一声怒吼。
宋采云愣了一下,低头开始抹眼泪。
“大哥你别说了,我知道赵琦不在,身后没人撑腰,爸妈就算明摆着搓磨我,我也没有办法。”
“好好好!你们两个是真好,一唱一和。”赵母气到极点,笑了起来。
看起来竟然像被气疯了。
“宋采云!去找赵琦领离婚证!”
离婚证!
宋采云已经很久没想到这三个字了。
她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挺好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孩子也是她自己的,这个总没错。
“妈,说句您不爱听的,您现在是越来越不着调了啊,我和赵琦的事关您啥事?小两口离不离婚也关你事?”
“现在不让包办婚姻,您老不管结婚,管起了离婚?”
宋采云底气十足。
赵琦还在劳改,赵野现在又站在她这边。
赵家就两个儿子,赵家的大孙子还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底气可不要太足!
“你到底离不离!”赵母说了最后一遍。
“妈!你别说了!”赵野没睡好,待会还要去上班,不耐烦处理家里的这些东西。
“我没骂你是吧!我和你爸从小怎么教你的,竟然把你教成这个样子,外面什么好姑娘都没有,你偏要和宋采云搅在一起,你弟弟的媳妇就这么好是吧!”
赵母发了狠,反正他们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别活了。
赵野和宋采云吓傻了。
宋采云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哇哇”声传出去好远。
但他们已经顾不得孩子,宋采云把孩子往赵父赵母的床上一放,脸已经被刚才的话吓得惨白。
“妈!你瞎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瞎说会害死我们的!”
宋采云不可能承认,除非被人捉奸在床,不然打死都不能承认。
赵野也急了,困意瞬间全无。
“妈!你怎么这么毒!国家让你改造,你这是改造了个啥?没改好就回去再改改,别像个疯婆子一样回来祸害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儿媳!”
这话说的,外面偷听的邻居们都皱了皱眉。
让亲妈再回去劳改,这是亲儿子能说出来的话?
明知道亲妈的痛点就是劳改过,劳改过就等于身上有污点。
认识赵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看到他们劳改完回来,都对他们有些看法。
投机倒把。
偷国家的东西,卖了钱揣自己兜里。
有手有脚有工作,又不是吃不起饭,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好,还干这种勾当。
这样的人谁都看不起。
“果然是家风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爸妈人品差觉悟有问题,当儿子的还有好的?”
“就两个儿子,赵琦判了十五年,等回来还不知道家里成啥样了。赵野就……啧啧啧,你们听到他妈刚才说的没?”
“他妈都说那两人搞在一起,亲妈说的还有假?”
那很真了。
外面议论纷纷,里面的“战斗”还没停。
赵母要说就说到底。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孩子到底多大了?”
“听说是在家里生的,没去医院,满月生的吗?”
“真的是我两个儿子的种吗?还有别的男人吗?”
“……”
赵野和宋采云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今天他们必须全都去死吗?
他们活着,对他们有什么阻碍吗?
“妈!”赵野踹了一脚门。
宋采云满眼恐惧,浑身开始发抖。
婆婆真的疯了,公公也不管,躺在床上像个死人。
他要死就真的去死啊!
宋采云在心里疯狂骂人。
太阳慢慢从天边爬了上来,已经到了上班的点。
红袖箍也上班了。
有看不惯赵家的人已经去相关单位摇来了人。
“快来,就是这一家,他们搞破鞋,赶紧把他们拉去游街批斗!”
领红袖箍来的人自诩十分正直,把围在赵家门口的人群扒拉开。
“开门,赶紧开门。”
帮红袖箍们敲完门,他就站在旁边等着看赵家倒霉。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抓走活该。
……
“爸妈,你们赶紧的,这事搞晚了就坏了菜了!”宋觅夏的消息格外灵通。
早上刚到单位,宋觅夏就在同事的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立马请了假去纺织厂找到宋志远和吴怜芳。
一听这个消息,两人也立马请了假回家。
“早该断亲的,那丫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了。”
宋志远拿起钢笔,开始写断亲书。
写完断亲书,家里人全都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叫我回来就这事啊,就让我签个名字?这不是耽误我上学吗?我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全是我的问题。”
宋兆星抿着嘴,尽量不要表现得太快乐。
“哎呀怎么办呀~就签个字的事,给我请了一天的假,这一天时间我该怎么过啊?”
吴怜芳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拉着宋志远回单位上班去了。
其实上不上学的,他们现在也不太管。
孩子能跑能跳,能说话,脑子没毛病。
反正这孩子成绩不好,管也管不起来,交给老三管吧。
爸妈走了,宋觅夏一巴掌呼到宋兆星头上。
“姐,你干嘛打我!”宋兆星捂着头委屈巴巴。
虽然不疼,但他也是个要面子的小弟啊!
“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一遍。”宋觅夏伸出两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
宋兆星艰难咽了下口水。
明明三姐也没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为什么他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吧,其实有时候学校也挺好玩的。”
他认怂了!行不行!
“学校是让你玩的地方吗?”
“不是,我就是说着玩的,我最喜欢上学,一天不上学我浑身都难受!”宋兆星捂着自己的心脏对学校“表白”。
他突然之间上学瘾犯了,“哎哟~哎哟~签个字喊我回来干啥,你们自己帮我签一下不行吗?害得我现在就开始难受了,要去学校读两遍课文才能好。”
“……”
宋觅夏有时候真想拆开这个小玩意看看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构成的。
“这么喜欢学校,你成绩还这么差,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没考过不及格啊。”
宋兆星颇为自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
“姐,你不能允许我是个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