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着讲解,但在一个转身指向屏幕的瞬间,她极快地对林慕野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林慕野看着台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对着她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瘪了瘪嘴,还做了个时下网络流行的、略带嘲讽和嫌弃的“mean”表情。
坐在林慕野身旁的男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路演评审会大获成功,檀氏团队展示的技术方案和准备工作赢得了专家组和投资方的一致高评价。
当晚,心情大好的檀父做东,邀请林家全家到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中式餐厅聚餐,算是庆祝,也顺带维系感情。
包厢内气氛融洽,菜肴精致,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工作转向家常。
林母今天显然格外高兴,看着坐在斜对面、正小口喝着汤的芷雾,越看越满意。
她笑着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提起话头:“今天看到芷雾在台上那么优秀稳重,感觉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又漂亮又能干。”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林慕昇,又转向芷雾,笑吟吟道,“说起来,两个孩子的订婚日子,是不是也该提上议程了?上次说等芷雾毕业,现在工作也步入正轨了,我看啊,不如早点定下来,我们做长辈的也安心。”
林慕野眼睫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或许才能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林慕昇则放下酒杯,目光含笑,温润地看向芷雾,眼底带着清晰的期待和温柔。
他等这一天,似乎也等了许久,尤其是在今天见过她那样耀眼的一面之后,那份期待里更多了些别样的迫切。
全桌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芷雾身上。
芷雾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陶瓷与骨碟发出清脆细微的“叮”一声。
她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按了按唇角,然后抬起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又乖巧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回答林母,而是先撒娇般地喊了一声:“伯母——”
尾音拖长,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
然后,她才微微坐直身体,目光清澈地看向林母,又看了看自己父母,语气亲昵而诚恳:
“伯母,谢谢夸奖。不过,订婚的事情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请求?”
她眨了眨眼,表情认真:“您看,我刚进公司,今天这个项目也才刚开始。我特别想先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至少能独立负责一块像样的业务,再谈其他的。”
“不然,总感觉像是借着……别的名义,而不是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她顿了顿,笑容甜了几分,带着点央求,“反正我们都还年轻,也不急在这一时嘛。等我做出点样子再订婚,不是更好吗?伯母,您说呢?”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自己的上进心,又给足了双方长辈面子。
檀父檀母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对女儿的支持是明确的。
林母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芷雾说得很有道理,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赏。
“你这孩子,就是心气高。也好,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慕昇,你说呢?”她把问题抛给儿子。
林慕昇看着芷雾在灯光下明亮又坚定的眼眸,那里面的光芒是他欣赏的,但刚才的推脱,却又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他更想听到她欣喜的答应。
但此刻,他只能笑着点头:“芷雾说得对。”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些许,看着芷雾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更深切的渴望。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孩,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慕野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慢慢地吃着。
聚餐后半程,气氛依旧和谐,但细微处,已有暗流无声涌动。
到结尾,芷雾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从温暖的包厢出来,走廊里空调开得足,带着些许凉意。
她在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下妆容,正要返回,却在拐过一道陈列着青瓷花瓶的弯角时,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人。
林慕昇倚在深色的木质墙边,暖黄的壁灯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像是特意等在这里,见她出来,站直了身体,目光柔和地看过来。
“慕昇哥?”芷雾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微笑,“在等我吗?”
林慕昇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走廊光线不如包厢明亮,她背对着主要光源,脸庞有些朦胧,但轮廓优美,肌肤白皙,那双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心中微动,那股晚餐时被压抑的失落和想要靠近的冲动再次翻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刚才在桌上,你说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芷雾,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之前方晴的事,你心里还有疙瘩?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像从前安抚她时那样,轻轻拥抱她。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她的瞬间,芷雾脚下细高跟极轻地向后挪了半步,身体也随之向后微仰,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意图明显的触碰。
林慕昇的手落了空,僵在半途。
芷雾抬起眼,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嗔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清晰:“慕昇哥,还在外面呢。”
“我已经想通了,你和方晴姐已经是过去式,之前确实是我太不成熟,咱们四个一起长大,她经历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