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包裹着游古辛,老墨最后那复杂眼神和决绝的背影,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脑海。
他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身体的剧痛和能量的枯竭远不及心中的沉重。
“叛逃者7号”……
老墨竟然是“观察者”的叛逃者?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那最后的一丝歉意又是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但游古辛知道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
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但“观察者”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微弱的光源都没有。
空气凝滞,带着一种陈腐的、如同千年古墓般的尘埃气息。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感。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缕暗紫色能量,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干涸的刺痛和近乎熄灭的微光。
催动《混沌之章》的代价太大了。
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调息法,缓慢地汲取着周围稀薄到近乎没有的能量,一点一滴地滋润着近乎枯竭的身体。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游古辛感觉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至少能够勉强站立行走了。
他摸索着站起身,左手紧紧攥着《混沌之章》,右手则握着那柄老墨给他的老式手枪,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是坚硬平整的石板,似乎经过人工修葺。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向前方、左右摸索,触手所及皆是冰冷粗糙的岩壁。
这里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
他凭借着感觉和极细微的空气流动,选择了一个方向,蹒跚前行。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左腿的伤口在寒冷和活动下传来阵阵刺痛。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坡度微微向下。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缓慢的跳动,能听到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声音。
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几乎不可察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震动,正随着他的深入、而逐渐变得清晰。
这震动……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地底深处规律地运转。
又前行了数十米,前方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那股震动感已经变得十分明显,甚至脚下的石板都在随之轻微颤抖。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混沌之章》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并非之前那种灼热,更像是一种……感应?
几乎同时,他体内那缕微弱的暗紫色能量也仿佛被这温热感唤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同于以往的方式自行流转起来。它不再仅仅是维系平衡或修复伤势,更像是在……适应?或者说,在尝试与周围环境中那股奇异的震动频率产生某种同步?
游古辛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
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体内的能量流转、和那股地底传来的震动上。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应出现了。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他能“看到”一条能量流动的轨迹,如同一条暗淡的、几乎干涸的河流,蜿蜒着通向地底深处。
而这轨迹的源头,似乎就是那股规律震动的核心。
《混沌之章》和这股震动,以及他体内的能量,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这或许就是出路。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微弱感应的指引,加快了脚步。虽然依旧踉跄,但方向却明确了许多。
甬道开始变得宽阔,周围的岩壁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
风格古老而抽象,与《混沌之章》和之前遗迹中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震动越来越强,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加热后的味道。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自然光,也不是能量武器的光芒,而是一种稳定的、苍白色的冷光,从一扇巨大的、镶嵌在岩壁中的金属门缝隙里透出。
这扇金属门巨大无比,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苍白色的冷光,看不到任何把手或锁孔。
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熟悉的凹槽,与之前那扇需要“根源之种”开启的大门上的凹槽,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尺寸似乎小了一些。
而那股规律的、强大的震动,正是从这扇金属门后传来。
游古辛走到门前,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怀中的《混沌之章》温热感更明显了,仿佛在催促着他。
他尝试着用手去推,金属门纹丝不动。
钥匙……需要钥匙……“根源之种”已经被“观察者”夺走……
难道要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混沌之章》上。
老墨说过,它可能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是“地图”……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精神集中,尝试引导体内那缕与震动、隐隐同步的暗紫色能量,注入《混沌之章》。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笔记本只是微微发热,封面上的纹路亮起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
然后,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笔记本中探出,轻轻地、精准地触碰到了金属门中央那个凹槽的边缘。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嗡鸣响起。
金属门表面,以那个凹槽为中心,瞬间亮起了无数细密繁复的、如同电路板般的幽蓝色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蔓延,布满了整扇大门。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震动。
巨大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更加浓郁的臭氧和金属气味,扑面而来,门后那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也变得震耳欲聋,苍白色的冷光,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
游古辛心脏狂跳,他握紧了手枪,没有任何犹豫,侧身闪入了门内。
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环形平台上。
平台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竖井,井壁上是无数排列整齐的、散发着幽蓝或苍白光芒的、复杂机械结构和能量管道,它们如同活物般脉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能量在管道中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光流。
而在竖井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属环层层嵌套、不断缓慢旋转的复杂球体结构。
球体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股规律的、撼动地底的震动,正是源自于此。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能源核心?或者说,控制中枢?
游古辛的目光迅速扫视,在环形平台的对侧,他看到了另一群人。
大约有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带有某种奇异徽记的黑色作战服,他们似乎正在操作平台上的某些控制终端,对中央那旋转的球体进行着调试或维护。
从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模式看,绝非“观察者”或已知的任何势力。
游古辛的闯入,显然也惊动了他们。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瞬间停止,齐刷刷地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刚刚踏入平台、伤痕累累、显得格格不入的游古辛身上。
为首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缓缓抬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武器,对准了游古辛,声音通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的摩擦感:
“入侵者。标识未知。权限等级:零。”
“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