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压低声音,惊呼道:“父亲,您不是经常公开抨击,说要当心龙国吗!我以为......”
“你以为我顽固不化?”瓦尔特打断他。
卢卡斯沉默。
瓦尔特平静道:
“那是因为我不得不这么说。但怎么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他冷冷一笑,继续道:“整个西方,都只有一套叙事。
“不是反对这个,就是警惕那个。
“这些场面话,是说给傻子听的,是护身符,你怎么也当真了?”
卢卡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被父亲多年来的公开表态骗了,真的以为父亲从骨子里抵触东方,抵触龙国。
好吧!我就是那个傻子。可父亲你也装得太像了,就连私下里,谈到龙国的崛起,也总是一副痛心疾首,愤愤不平的样子。
你装得这么像,我怎么能知道呢?
瓦尔特瞥了儿子一眼,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香槟,递给卢卡斯一杯。
他转动着酒杯,缓缓说道:“万一我猜错了,虽然我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就算是错了,有长期的言论垫底,我依然是自己人。
“若大势不变,有了与薛先生的绑定,那咱们已经提前下注了。
“卢卡斯,你要记住,魏因施泰因家族,永远站在正确的一方!”
说完,瓦尔特沉默了一会,看着儿子那震惊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过于强势,以至于四个子女都不太优秀。
趁这个机会,他干脆把话说透。
作出了决定,瓦尔特对长子道:“卢卡斯,知道为什么我选了你来继承家族?”
“因为......因为......我不知道!”
卢卡斯认输了。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是长子,父亲根本不在意这个。
“因为你不固执,你不像恩斯特、菲利普和夏洛特(瓦尔特的另外三个子女)。
“他们性子太犟,改变不了偏见!”
“唉!”
瓦尔特叹了口气,说道:“我会为他们建立信托,家族财产由你一人继承。
“这件事,他们会很愤怒,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在意。
“等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尽量照顾他们。”
“父亲,我明白了!您放心!”
这一次,卢卡斯是真的明白了。
抓住瓦尔特苍老的手,他跪了下来。
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他当着父亲的面,流下了眼泪。
......
在瓦尔特对继承人耳提面命,谆谆教诲的时候。
薛昊、景锐与乔纳森走进柏悦酒店的总统套房。
黑冰卫已经被薛昊打发去了仓库,明天,他们将从那儿返回大秦。
进门的时候,乔纳森有些忐忑。
他非常担心。
有了瓦尔特·魏因施泰因的鼎力相助后,薛先生还需要自己的效劳吗?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也算上流社会的一员,但和瑞银理事长这样的巨头比起来,就成了小虾米。
虽说他已经从薛昊这儿赚了三千多万美元。
这一次和理事长达成重要协议,自己作为经手人,肯定会有一笔丰厚的佣金。
就算以后被打回原形,好像也不亏什么。
但一个见过绝顶风光的人,又怎么能忍受重新回到山坳里去呢?
他忐忑不安地进了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
但想来想去,他实在找不到自己有不可替代的理由。
乔纳森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薛昊脱下外套,坐在单人沙发上,抬眼看见了乔纳森。
这个精明强干的花旗国律师,显得很不自在。
明明刚刚才谈成了重大协议,乔纳森应该开心才对。
不过转瞬间,薛昊想明白了。
这是怕自己过河拆桥啊!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乔纳森,坐。站着干什么?”
“哎,好,好的薛先生。”
乔纳森应声道,小步走过来坐下,腰杆笔直,像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学生。
景锐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薛昊身侧站定。
像一尊铁塔般,虽然已经收敛了肃杀气,但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薛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乔纳森,我看你魂不守舍,有什么难处?”
“薛......薛先生,我以后还能为您服务吗?”
乔纳森把心一横,直接问了出来。
果然是这样?
薛昊沉默着,久久不语。
就在乔纳森越来越紧张,感觉心脏都要蹦出来的时候。
薛昊开了口:“乔纳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回忆道:“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在你的办公室里。也是我、景将军和你。”
说起往事,乔纳森脸色好了许多。
他忍不住感慨道:“是啊!那时候我就知道薛先生您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您的能量这么大。”
薛昊点点头。
“所以,我从来没有忘记,你给我提供的帮助,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
“可......可是,那些事,换了别的律师,也能做。”
乔纳森吞吞吐吐道。
薛昊笑道:“也许吧。但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其他律师呢?乔纳森,这就是缘分!”
“薛先生......您......”
乔纳森愣住了。
薛昊的话,不符合他所习惯的,花旗国、或者说整个西方世界的行事规则。
没有用的人,不就该被一脚踢开吗?
盯着他的眼睛,薛昊认真说道:“我知道花旗国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龙国的,更不是我的。
“有句话,我对其他人说过,现在也要对你说。
“龙国人,不会忘记帮助过我们的朋友!”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乔纳森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他的整个人生里,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
他所见过的大人物,也都是这样做的。
可眼前的薛昊,这个能让瑞银理事长放下身段倾力结交,身份高不可攀的东方人。
竟然跟他讲“情义”,跟他说“不会忘记帮助过自己的朋友”。
乔纳森脑子都迷糊了。
就在他浑浑噩噩的时候,薛昊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乔纳森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薛昊轻轻按了按肩膀,示意他坐着别动。
他僵着身子,看着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多岁的薛昊。
伸出手,捏住了他歪了的领带,将领带结扶正,又仔细调整了领带的长度。
就像家长在照顾孩子一样。
明明薛昊的年纪比他小得多,但无论是薛昊自己,还是乔纳森,都觉得这一幕理所当然。
整理完领带,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去做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