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
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刘邦与韩信叩首:“谢陛下!”
二人起身,肃立在殿中。
刘邦依旧沉稳如山,韩信脊背挺直。
不过,两人的心境却不一样。
韩信没想太多,也没心思去在意满殿文武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刚刚接触到超出自己理解的各种现代化装备。
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用无人机侦察匈奴王庭方位。
如何以机枪构筑防线压制骑兵冲锋。
如何靠雪地重卡保障千里雪原的补给。
如何将那套“固边、疲敌、离间、聚歼”的方略,与这些天降神兵结合,一战定漠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战阵、方略、行军、破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刘邦的心,早已飞回了昨夜的酒桌。
这两天,他与萧何、夏侯婴、卢绾这帮过命的兄弟置酒高会。
酒酣之际,兄弟们围着他道贺,笑说他从沛县一介小小亭长,如今一步登天。
不仅身居官位、得陛下亲赐宅邸黄金,此番衣锦还乡,将吕雉与儿女、家中父兄尽数接来沙丘。
那可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安稳富贵。
他连归乡的车马、随行的人手都已悄悄备妥,本就打算这一两日便启程。
谁料昨夜内侍突然深夜传召,告知他今日大朝会,陛下将对他正式封赏授官。
一夜辗转难眠,他既忐忑又期待,此刻站在大殿之中,才知陛下竟要将他直接抬到满朝公卿面前。
这时,所有人都在等,等待始皇帝把他们介绍给群臣。
可嬴政的目光,却没有落到二人身上。
始皇帝开口了,说的却是另外的话题:
“朕扫六合、平八荒,灭六国而定鼎天下,至今,已十二载有余。”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朕曾以为,天下归一,烽烟尽熄,尔等食大秦俸禄,受朕之恩泽,当恪尽职守,安黔首、固郡县、肃吏治,护我大秦江山永固。”
他忽然抬手,重重叩在御案之上,“哐”的一声闷响,惊得阶下不少人浑身一颤。
“可如今看看你们!”
嬴政的语气骤然转厉,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
“中枢诸臣,尸位素餐,遇事推诿塞责,只知守着旧日功勋,安于享乐;
“地方郡守,横征暴敛,视黔首如草芥,甚至暗通六国余孽,心怀不轨!
“这是什么?
“这是文恬武嬉!是亡国之兆!”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少人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接下来,嬴政声调越发冷冽,抛出了惊雷:“经查,会稽郡郡守殷通,勾结楚国余孽,私藏兵甲、收拢亡命,竟欲据会稽而谋反!”
“哗——”
这话一出,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泛起一阵骚动。
郡守!一郡最高长官,竟然勾结六国余孽谋逆!这是大秦一统天下之后,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案!
绝大多数官员脸色煞白,握着笏板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互相交换着惊惶的眼神,人人自危。
他们太清楚始皇帝的手段了,谋逆大案从来都是连坐彻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与殷通没有牵扯。
更不敢保证,陛下手里没有握着自己的其他把柄。
唯有站在前列的夏无且、御史大夫梁德、廷尉冯冰三人,依旧目不斜视,神色平静无波,显然早已知晓内情。
毕竟,御史大夫有监察官员的职责,殷通被抓,早有会稽郡的监郡御史把消息报上来了。
至于廷尉冯冰,更不用说,这个案子还需要他来审理,始皇帝也是提前告知他了的。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晴天霹雳。
就听”哐当!哐当!”两声。
两个和殷通交好的官员,竟然直接晕倒了。
不用嬴政发话,早有侍卫把他们叉了出去。
这两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嬴政将群臣的惊惶尽收眼底,眼底的寒意更甚:“怎么?你们很意外?”
“朕告诉你们,殷通满门,已被黑冰卫悉数捉拿,不日便会押解至沙丘行宫。
“所有与他暗通款曲、牵连谋逆之人,无论职位高低、出身贵贱,廷尉府一查到底,绝无姑息!”
“臣,遵旨!”廷尉冯冰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这一下,更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冷水里,群臣更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了。
谁都知道,黑冰卫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他们查出来的案子,从来没有翻案的可能。
看着众人战战兢兢的样子,嬴政心中满意。
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今日召齐众人,不是为了只问一个殷通的罪。”
“大秦的江山,不是靠一群尸位素餐、心怀异志的庸人守得住的;大秦的万世基业,更不是靠躺在旧日功劳簿上的人撑得起的!”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殿中肃立的刘邦与韩信身上,一字一句,声震殿宇:
“所以,大秦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忠君报国、有真才实学、能为大秦做事的人!”
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邦与韩信身上,惊惑、探究、忌惮,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嬴政抬了抬手,先看向刘邦,缓缓开口:“这是刘邦,原本不过是一名亭长。
“但他有识人之明,因此,奉朕旨意,遍历郡县,寻访天下遗贤,为朝廷举贤,卓有功绩!”
嬴政高声道:“刘邦听封!”
刘邦一个激灵,忙伏地道:“臣在!”
“朕封你为谒者仆射,加郎中衔,总领天下贤才寻访举荐之事,可直入禁中,向朕奏事。”
刘邦浑身一震。
“臣刘邦,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遍访天下贤才,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他现在真是心花怒放。
在原有的谒者仆射外,自己又加了郎中的官衔。
至少,可以多拿一份俸禄。
当然,这些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直入禁中”!
这可是天子近臣才有的待遇。
满朝群臣又是一阵骚动。
此人之前不过是个地方小吏,转眼之间,就能直达天听,总领举荐之事,手中的权柄,已非寻常官员可比!
这简直是飞黄腾达,一步登天!
正常情况下,这样出格的人事任命,一定会有人出来劝谏。
至少,右相冯去疾、左相李斯,这两人会出面。
但此时此刻,冯去疾被始皇帝留在了咸阳,李斯则不见踪迹。
至于其他人,刚刚才被敲打过,没人愿意这种时候来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