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刚从迷雾中踏出,嬴阴嫚轻盈的身影便扑了上来,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嬴政下意识扶住扑到身前的爱女,怕她脚步踉跄摔着了。
“父皇!”
嬴阴嫚仰着清丽的小脸,杏眼亮晶晶,声音软乎乎,带着撒娇:“儿臣总算见到您了!”
顿时,嬴政那颗坚如钢铁的心,有了要融化的感觉。
但当着薛昊的面,始皇帝不愿意显现出软弱。
他冷哼一声,把快要勾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嫚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嬴政问的是女儿,眼睛却看着薛昊。
明明是马来国潮湿闷热的林间,薛昊却感觉冷嗖嗖的。
错觉!肯定是错觉!
他想。
薛昊之前对李斯说得很硬气:“叫小嫚来怎么了?政哥知道了也不会反对。”
但现在,他心虚了。
为什么有种诱拐了政哥女儿的感觉。
湿热的风裹着椰林的清香扑面而来,暖暖的,很舒服。
但这种舒服与薛昊无关。
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的“理直气壮”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政、政哥,您先别生气,这事……这事是我安排的,您听我解释。”
嬴政没应声,只牵着嬴阴嫚的胳膊让她站到自己身侧。
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始终锁着薛昊。
意思很明显:“朕且听你解释(狡辩),如果不能让朕满意,少不得让你吃些苦头。”
在嬴政的凝视下,薛昊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这么回事,李老这趟来坡县做治疗,我寻思着,他身边不能没有咱们自己人守着。”
薛昊定定神,理清了思路。
他总算把话说得顺畅了:“您也知道,坡县这边出入境查得极严,黑冰卫兄弟们没有合法身份,强行带过来只会惹出天大的麻烦。”
顿了顿,他偷瞄了一眼嬴政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补充道:
“我思来想去,咱们信得过、走得开、又有正规合法身份的,就只有小嫚了。
“她是李老的学生,于情于理来探望照料老师都说得过去。
“有她在病房守着,还可以盯着医生护工,比把李老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只能依靠外人照料要稳妥得多。”
这话有理,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转多云了。
嬴阴嫚一直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这时也连忙晃了晃嬴政的胳膊,软声帮腔:
“父皇,是女儿自己愿意来的!薛大哥跟我说了老师的情况,我是老师的弟子,本就该来照料老师的。
“再说了,女儿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父皇和大兄,也该学着帮大家分忧。”
嬴政垂眸,看向嬴阴嫚。
见女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完全是一副心甘情愿,甚至是欢欣鼓舞的模样。
很明显,她的确没受任何委屈。
他转念一想,其实薛昊也说得在理,李斯身边确实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
又扫过薛昊一脸忐忑的模样,心里那点本就不算浓烈的不满,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他不得不承认,薛昊的安排确实挑不出错处。
更何况女儿说得对,雏鸟总有离巢日,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这份释然,他半点没露在脸上。
直到薛昊把前因后果全都说完,眼巴巴地等着他发话。
嬴政才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带着些许冷意:“安排倒是周全,可朕问的是,为何事前不与朕通一声气?”
薛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讪笑更浓了,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政哥,实不相瞒,这事……我也是上了飞机才突然想起来的。”
他苦着脸解释:“当时满脑子都是李老的身体,急着订包机、联系医院,压根没顾上黑冰卫的身份问题。
“等上了飞机反应过来,坡县这边进不来人,才急急忙忙给小嫚打了电话。事发突然,实在是没来得及提前跟您禀报,是我考虑不周。”
见嬴政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薛昊连忙趁热打铁,补上了早就想好的兜底安排:
“政哥您放心,我马上让迭戈(莫洛凯外交官)加急办绿绮的入籍手续。
“走最快的流程,最多一周就能办下来。
“到时候,绿绮就能到坡县来陪着小嫚。
“贴身照料、日常出行都有个伴,绝对万无一失,绝不会让小嫚受半点委屈。”
这话一出,嬴政脸上最后的不满也彻底散了。
“算你安排得妥当,记得下次不要再这么毛毛躁躁的。”
随即,嬴政问道:“薛先生,李卿他的病情如何?”
其实,以他的眼力,早就从薛昊两人的神态与轻快的语气中判断出,李斯多半无恙,但还是需要得到确切信息,才能安心。
见政哥谈起正事,薛昊也平静了下来。
“政哥放心,李老并无急症恶疾,只是年岁已高,全身机能自然衰退。
“放在古时便是油尽灯枯之兆,但在现代,并非无解。”
他将陈景然团队的疗法精简道来,没有提“返老还童”这样的字眼。
只说通过细胞再生疗法,可以补充李斯的生命力。
之所以此时依然对嬴政隐瞒,原因在于:
薛昊早已经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性子了。
陈景然说得再漂亮,那也得让李斯亲自接受治疗以后,才能够最终确定。
在此之前,依然不能让始皇帝去冒险。
因此,薛昊告诉嬴政,因为此疗法花费太大,无法推广,但疗效应该不错,成功率很高。
闻言,嬴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好。”
嬴政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李卿为大秦操劳一生,此番能得生机,全赖你薛先生。”
说罢,他转头看向嬴阴嫚,伸手拂去她肩头沾到的碎叶,语气柔得不像那位铁血帝王:
“嫚儿,你既在此照料李卿,须得尽心尽力。
“你自己也要谨言慎行,不可耍小性子。
“若遇到有不长眼的,你须暂时忍耐。朕,还有薛先生,终究会为你出气,无论是谁!”
“女儿晓得了!”嬴阴嫚乖巧点头,挽着嬴政的胳膊晃了晃,“父皇尽管放心,儿臣定会守好老师。
“至于其他,女儿不会惹事,但也绝不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