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包裹着李玄。
他蜷缩在蠕动的血肉墙壁与冰冷管道交织的夹缝中,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将自己的一切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能量过载后臭氧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身体,因为在瞬息间耗空了近三千万的气运点,正传来阵阵虚弱的抗议。但李玄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微张的右掌之上。
那缕暗金色的流光,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不再是之前在灵魂光河中那般冰冷死寂,在重新接触到李玄那熟悉的气息后,它仿佛一株被严冬冰封许久的种子,终于迎来了春日的暖阳,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光辉,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散逸的每一丝能量。
这是貂蝉的一部分。
是她为了拯救自己,在那场对抗“虚无”的绝境中,燃烧自己神话本源时,散落于时空乱流的一片残骸。
一想到它被这座该死的监狱当做燃料,在冰冷的管道中无情压榨,李玄那被【绝对静默】词条强行冰封的神魂,就抑制不住地泛起滔天的杀意。
但他此刻的动作,却温柔到了极致。
“回来就好。”
李玄在心中默念,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一丝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贵重的碎片,缓缓贴近自己的眉心。他要用自己的神魂,亲自为它搭建一个最安全、最温暖的巢穴,用自身的力量去温养它,修补它。
神魂深处,一直瑟瑟发抖的“零”,在目睹了李玄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它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将自己缩在角落,连一丝多余的念头都不敢产生。
李玄也懒得理它。
嗡——
当暗金色的碎片触碰到眉心的刹那,它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皮肉与骨骼,直接没入了李玄那浩瀚如星海的神魂宇宙之中。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只有一种血脉相连、本为一体的完美契合。
李玄的神魂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潮水,轻轻包裹住这缕疲惫的流光,将它安置在神魂宇宙的中央,与大乾神朝的传国玉玺遥相呼应。
他能感觉到,碎片在欢欣地雀跃。
它像一个迷路已久、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了父亲的怀抱,正放肆地倾诉着自己的思念与恐惧。
随着李玄神魂之力的不断灌注,碎片的光芒也愈发稳定,不再像之前那般风雨飘摇。
也就在这时。
就在李玄的神魂与碎片彻底交融,建立起最深层链接的一瞬间。
轰!
一股并非由他主导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猛地从碎片深处爆发开来,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海洋!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单纯的画面。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焦灼、绝望与滔天战意!
李玄的眼前,瞬间被一片诡异的血红色所笼罩!
这不是幻觉!
他分明还身处监狱的黑暗夹缝中,但他的“视界”,却被强行拉扯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那片熟悉的星域,那片由他亲手开辟、命名为“大乾”的璀璨星河,此刻正被一张巨大无朋的血色天幕所笼罩。那红光,充满了不祥与诡异,仿佛活物一般,正贪婪地啃噬着星域的边界,将一颗又一颗的星辰染上不祥的锈色,使其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星域的中央,那座悬浮于宇宙之巅、象征着无上神权的大乾新长安,此刻正被围困!
一座由五彩神光构筑的、宏伟到足以包裹整座圣城的巨大结界,正在剧烈地闪烁着。结界之外,是无穷无尽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阴影怪物,它们形态各异,有些是扭曲的血肉聚合体,有些是冰冷的几何构造,它们正像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神朝结界!
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同时,也会在光幕之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吼——!”
一声贯彻星宇的龙吟怒吼,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重重地敲击在李玄的心头。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赵云!
他一身的银龙战甲早已破碎不堪,上面沾满了金色的神血与敌人的污秽。那张永远俊朗从容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疯狂。他标志性的亮银枪已经断裂,只剩下半截枪杆,但他依旧用这半截断枪,一次又一次地洞穿扑上来的怪物!
他的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南天门。
他一个人,一杆断枪,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怪物狂潮中,顶出了一片无人能越雷池一步的死亡领域!
可他的敌人,太多了!
另一侧的战场。
许褚那庞大如山岳的“不灭战神”之躯,此刻也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那些伤口上,附着着诡异的暗红色能量,阻止着神体的自我愈合,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流淌。
但他浑然不顾,竟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一段已经崩塌的城墙缺口,用脊梁,为身后的亿万子民,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仲康!!子龙!!”
李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在了圣城中央,那座支撑着整个神朝结界的通天光柱之上。
在那里,他看到了五道令他魂牵梦萦的绝美身影。
蔡琰、甄姬、大乔、小乔……以及,貂蝉的本体!
五位圣后,正分立于五个方位,她们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但依旧将自己所有的神话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阵眼之中,苦苦维持着这道庇护着整个神朝的最后屏障。
他能看到,貂蝉那双往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美眸,此刻充满了决绝与坚毅。
他能看到,蔡琰的指尖在古琴上急速拨动,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杀伐的秩序锁链,绞杀着试图靠近的敌人,但琴弦,已经崩断了三根。
他能看到,大乔与小乔姐妹二人,她们的【国色】与【天香】词条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为整个神朝加持着最后的民心与气运,可她们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危在旦夕!
整个大乾神朝,他穷尽一切所缔造的永恒帝国,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爱人与兄弟,此刻,正深陷万劫不复的绝境!
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
究竟是谁在攻击我的神朝?!
一股比刚才发现貂蝉碎片被当做燃料时,还要狂暴亿万倍的怒火,从李玄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引爆!
这股怒火,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恐怖,甚至连【绝对静免】的词条都无法完全压制,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藏身的夹缝中泄露了出去。
然而,这惊心动魄的画面,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随着掌心那枚本源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所能传递的信息也耗尽了。
眼前的血色战场、浴血奋战的兄弟、苦苦支撑的爱人……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轰然碎裂,化为乌有。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李玄依旧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在绝对的黑暗中,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亮起了一种近乎燃烧的、足以焚尽诸天的恐怖光芒。
之前的他,虽然也对“归零协议”和“超维议会”充满了杀意,但心态上,更像是一个顶级猎人,准备从容不迫地布置陷阱,慢慢玩死自己的猎物。
他有的是时间。
他本以为,自己一手缔造的神朝,固若金汤,足以应对一切风雨。
可这血淋淋的画面,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时间!
他的家,正在被焚烧!他的女人,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再慢吞吞地挖矿?再小心翼翼地蛰伏?再一步步地向上爬?
不!
太慢了!
这一切都太慢了!!!
李玄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内敛,化作了比墟境深处的绝对黑暗还要深沉的冷酷。
他需要力量。
立刻!马上!用最快、最残暴的方式!
他要将这座监狱,变成自己的兵工厂!变成自己的养料!他要用最野蛮的姿态,撕开一条血路,杀回大乾!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血肉墙壁,仿佛在审视一张巨大的菜单。
那些底层的囚犯,太弱了。
那些普通的看守,也只是杂鱼。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一队刚刚结束了区域巡视,正准备返回上层休息区的一队狱卒身上。
为首的那个,身材肥胖,脸上挂着油腻而残忍的笑容,腰间的身份令牌,闪烁着代表b级权限的幽蓝色光芒。
狱卒长。
一个不大不小,却足以接触到监狱中层核心的跳板。
李玄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计划,改变了。
猎杀,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