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仁刚踏进陈雅清家,还没说上两句,派出所打来电话,让他明早去接人。
嗯,不是接梁欢欢,而是张合睿。
大人,可以不管,但孩子...只能由张红仁负责,毕竟妈有些不靠谱。
见张红仁拿手机的手,又不自主颤抖,陈雅清蹙起眉,以为他冷着了,赶紧叫士伟媳妇把烤火炉翻出来。
“冬天冷,你出门戴双手套,别冻着手。”
张红仁深呼了口气,强忍着怒意,让自己镇定下来:“嗯,陈姨,你刚刚问什么?”
“那个L、L签能待几天?”
“七天。”
这么短,过去能干什么?
之前陈雅清便想去,但因张知丛欠账才作罢。
今年好不容易没有糟心事,翠花也同意,她便想过去看看:“我再想想吧。”
张红仁点头。
走出陈家,周边再无人,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张红仁一脚踢到墙上。
她,真是该死呀!
再气,第二天早上,张红仁还是准时来到派出所。
看着跟在民警身后的两人,他怒道:“你让她也跟着?我只接一人!”
民警赶紧解释:“不不不,只一个,只一个!”
见对方态度好转,民警便凑他身旁:“我听梁欢欢说,孩子是你请人照顾?”
张红仁张开右手,露出掌心那道歪歪扭扭的疤,死咬着腮帮子,用力说道:“你们查过案卷,我的手什么情况,你们很清楚!别说照顾小孩,我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民警叹了声,当初水厂员工被抢,他们所也参与过,自是清楚:“是这样,反正你都要请人,不如请孩子妈,这样对孩子也好。”也能让梁欢欢不再闹腾。
张红仁一听,怒火一下爬上头,冲向梁欢欢,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要花钱养她?她不配!
见状,几个民警赶紧冲出来,挡住张红仁。
“同志!同志!别激动!别激动!”
“放开!我打死她,你们再抓我!”
开玩笑,这要是让张红仁成功了,他们的脸往哪里搁?这里可是派出所呀!
“梁欢欢说,你爸答应给她房子...能不能把你爸号码给我?我们联系他?”
提到张知丛,张红仁理智回笼:“我爸不欠她,开出这条件的前提,也是让她不再打搅我,若她真要,那我...”说到这,他唇角微微上扬,看似在笑,实则寒意瘆人心慌:“那我只能领人回去。”
额...领回去干啥?
张红仁没说,但现场之人,皆明白他言下之意。
打死?
连梁欢欢也看懂了,呆呆望着那个手指指向她,却不给一个眼神的人,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
她真是无心的呀!为什么不去怪拿刀的人,为什么要怪她?又不是她拿刀砍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民警先她一步开口:“孩子还小,他整日跟着...东奔西跑也不是个事,你要为他考虑呀...”
闻言,张红任垂下眼,看向梁欢欢脚边之人,那么小,那么可恶,同他妈一样可憎!
但爸那日的话,又浮在耳边,他沉默了会:“好!我同意!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只负责他一人费用,若往后,梁欢欢再出现,打死不为过吧?且我不会再给一分钱,还有...她若再来骚扰我,或去水厂,你们必须将她关起来。
对了,张合睿的生活费,我只给你们,不会与她接触。”
额...对方已经退让,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征得梁欢欢同意后,民警赶紧起草立据。
当着众人的面,张红仁给了一千,算张合睿五个月生活费。
签字时,梁欢欢迟疑:“能不能继续让睿睿在水厂读书?他刚交了学费,我...”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皱起眉,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随你!”
张红仁即将要去港市,并打算留在那边,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只求快点甩掉这个包袱。
签了字,拿着字据,张红仁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梁欢欢追出去,街头路边早没有他的踪影。
“别追,趁时间早,赶紧去租房子...钱收好,若被人抢,第一时间报警。”
梁欢欢点头,拉着张合睿坐上去往水厂的公交车。
她想在水厂租房,这样能离张红仁近点,等他消了火,两人还能回到从前。
只是梁欢欢在水厂转了两天,一无所获。
她不禁起疑,是不是张红仁跟周围说了什么,怎么没人租房给她?
开玩笑,需要张红仁说?
不说对方在水厂闹的那些事,就说梁家,也够他们敬而远之,再说,水厂的房子,只有两栋是三室一厅,其余全是两室,谁家也没多余的空床。
在宾馆老板再次催房租时,她只能退一步,退到原三江巷子,现在的三江新街找房。
原三江巷子,从水厂大门口那条马路,到邓三妹男人林魁所在的糖厂全拆了,共有五个新小区。
也不知怎么找的,她找到了春妞,夏春柳。
两人认识,仅仅只是认识。
对于梁欢欢要求房租便宜点,春妞可做不了主,当即回避,给程嫣打电话。
春妞前年结了婚,嫁给邓三妹的小儿子,还是赵国全拉的媒,结婚没两月就怀了孕,一直闲在家。
这次程嫣去港市,便请春妞帮忙管理她和李峥的房子。
她两套,李峥四套住房,两间临街门市。
当初三江巷子拆迁,分的房子有两种,梁家想多得点钱,便选了开发商提供的小区,而李峥...对三江巷子还有点感情,便选了原址。
她一选,程嫣也跟着选,且又买了一套,而夏家,林家,王树林家等等相熟之人,全选了原址。
年初分房,几家刚好分到同一个小区。
对于程嫣介绍的这份新工作,春妞很高兴,能在小区工作,且事也少,干的相当起劲,房子一向是往高了租。
对于梁欢欢这个要求,若是旁人,她定转头离开,但念在张红仁的份上,她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
程嫣怎可能便宜?
她的房子,哪怕空着,也不会便宜梁欢欢。
“那不租?”
“两百一个月,少一分不租,她爱租不租。”
房子虽是简装的两室一厅,但是新房呀,还是电梯新房,周边也是两百左右,不算高,但不低。
梁欢欢还以为凭借两人关系,春妞会便宜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便宜,还抬高了二十!
“租不?不租我走了!”
梁欢欢气得磨牙,但宾馆一天四十呀!
“租!”
“去门口小卖部签合同...”
在两人签合同之际,李峥也从程嫣口中知道梁欢欢和张红仁最近的恩恩怨怨。
“干妈,你说结婚到底有什么好?”
在程嫣记忆中,梁欢欢永远是那个爱漂亮的小姑娘,小的时候,在别人还只有两根辫子时,她头上已有四五六根麻花辫,穿着时新的裙子。
在口红兴起时,对方已抹上指甲油,画了眉。
但这两年,对方头发枯燥,脸上再无往日的光鲜,就跟霜打了的花一样,蔫了吧唧的,不再是程嫣印象中的模样。
诚然,这中间,有梁欢欢的原因。
但张红仁就没错?
对于程嫣这个问题,李峥只想说:“结婚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要有赚钱的能力,手里一定要有钱。
若对方好,钱会让你们更好。
若对方不好,钱能给你底气,从头开始的底气。”
这话,程嫣认可,不仅要有赚钱的能力,更要有护住钱的本事,不然就跟幼儿抱金砖一个结果。
“你也不要着急,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咱慢慢找,找个中意的,过几天我们去酒会,里面好些精英呢,找个年轻帅气的...”
闻言,程嫣抿嘴乐了。
收到请帖,干妈也说了同样的话,当时干爹的脸都黑了,还说不准去。
估计到了那天,两人怕有一番争执,目光一转,落到桌上的入股协议书上,她蹙起眉:“干妈,我们真要投普山照明?他们公司有很多问题,我有点不看好,万一亏了?万一被他们坑了怎么办?”
李峥不担心坑,只担心亏。
转念想到对方卖出的两块地,又没那么担心:“若地价一直上涨,亏也亏不到哪去。”
这倒是,别说花岗这种沿海城市,就连江市,地价也是一年比一年高:“那我们多买点厂房?”
“可以!在这之前,多喊几位律师,我们先把这份合约落实了来!”
“嗯...”
两人忙着合资合同,张知丛带着张知簇做信托基金最后工作,葛大嫂拉着大儿媳,天天不是装修,就是叠金箔。
就连张逐良,也忙着装修。
他原想着今年回江市过年,但做了那个梦,他想在新家祭拜四哥,且信托一旦成立,需要孙子他们在场,便叫他们办证,来港市过年。
赵国全也没闲着,不是帮家里长辈跑装修,就是去证券公司,抽空还要去店里帮忙,晚上更是蹲在报价机前。
大家都没闲着。
但梁欢欢很闲。
不是她没事干,而是她没钱了。
租房、住宾馆,花光了张红仁给的一千,而老板给的工资,买了被褥、锅碗瓢盆等用品。
她想找张红仁再拿一笔钱。
但她在家属楼转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人,眼瞅着米见底,她来到南桦小区、老张饭馆。
对于这个意外之客,杨志高很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去别处找。”
梁欢欢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小声哭诉:“我和孩子两天没吃饭,再找不到人...”
杨志高惊诧:“才给了一千,你花光了?”
闻言,梁欢欢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所以噢,对方一定知道张红仁在哪,不然怎会知道一千元的事?
“我在水厂对面租了房,两百一个月。”
“什么?两百?”杨志高拉高声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疯了?两百?外面一百的房子住不下你?”
“睿睿在水厂读书,太远了,他上学不方便。”
杨志高轻蔑一笑,水厂附近不仅有一百一月的房子,更有七八十元的屋,拿什么远当借口?租个便宜点的房子,剩下的钱,省着点足够两人花。
“我不知道!再不走!我报警。”
梁欢欢好不容易来一趟,怎可能轻易离开。
她来到花台附近,余光瞥到幼儿园门口的几张台球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趁杨志高出来洗球,她凑过去:“台球生意好吗?你是帮红仁管?还是自己做?”
杨志高揉了揉耳:“你想干什么?”
梁欢欢想继续经营台球,但这话,只能对张红仁说,跟杨志高说了没用,“我想知道红仁电话,或你让他再给我点生活费?”
杨志高没废话,直接拿起手机,摁下报警号码。
疯子!
台球桌,是他从张红仁手中买的,可不是对方送的!
见对方真报警,梁欢欢急忙离开。
回到三江巷子,她围着几个小区转了圈,有很多招工的店,但无一例外,全是饭馆,且是洗碗打杂的活,不是梁欢欢喜欢的工作。
眼下,米缸没米,她需要的不是工作,而是钱。
梁欢欢也想过回梁家要钱,但一想到梁母那吃人的目光,她便不由打寒颤,通体发寒。
爸妈不会给,甚至还会打她。
时间一晃,来到五点,她上学校接了张合睿,随后两人径直来到水厂家属楼,张红仁所在的七号楼。
“他没回来,别敲门了。”
梁欢欢充耳不闻,她想的通透,四周的人不会容忍她一直蹲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张红仁。
嗯,她猜的不错,陈雅清确实联系了张红仁。
但对方一句不管,便挂了电话。
杨志明放学回来,也联系了一次。
等杨志高回来,张红仁的电话已是关机状态。
“他关机了,你赶紧带睿睿回去,不然我报警!”
提到睿睿,梁欢欢起身,匆匆下了楼。
杨志高还以为对方听劝,离开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楼道响起张合睿的哭声,同时还有梁欢欢的叫骂声。
“一天天就晓得玩,也不帮忙找你爹!你爹不要你了!你有什么用?一点用也没有...”
杨志高:“???”
对门邻居:“!!!”
张合睿算是被梁欢欢、梁家人从小哄着长大,除张红仁打他那两次,还从未被人如此打过。
这不,越哭声越大。
对面邻居受不了,冲出来,对着楼道就是一阵骂。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恶毒的人,找不到男人,就打孩子,到底是你没用,还是孩子没用?
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男人是天,男人是地呀?
外头到处是男人,怎么不去找?
非要折腾孩子?
他哪里做错了...”
陈丰妈也受不了,开了门,一把拉开梁欢欢,救下张合睿:“我真觉得你得了失心疯,竟下这种狠手。”不可否认,陈丰妈很讨厌张合睿,他太调皮了,但他住在家里这段时间,她只是吼,从未动过手。
“你赶紧滚,不走的话,我报警抓你。”
梁欢欢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被一连串的打击逼疯了。
她以为她是梁家最受宠的姑娘,爸妈从小就把最好的留给她,家里有什么活,也是几个嫂子做,结果呢,她们养大她,只是想把她卖个好价,好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得到钱。
她以为张红仁很爱她,很爱她,为了她,跟他爸作对,结果呢,就因为她一次口无遮拦,就把一切归咎于她!
手又不是她砍的,他怎么不去怪张红军?
他大哥才是凶手!她不是!
凭什么她要承担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