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又拉了两笔投资。”
李峥:“麻烦跟你二姑说下,看看能不能取消合同,若不能这次就算了,以后别拉投资了。”
葛凤瞳孔一缩:“以后都不拉客户?”
“对!”
闻言,葛凤错愕的看向张知丛,在对方点头的瞬间,她忘了呼吸,呆在原地,他们是投资公司呀,合法合规帮客户管理资金,二叔竟因对方一句话,就要暂停?
“可...”
葛凤扯了扯葛宁的衣袖,抢先开口:“二叔,这事我做不了主。”
“我会跟他们说。”
“嗯...”
回到山庄,李峥主动打给张知簇。
整个投资公司,甭管自有资金,还是客户的钱,共有三十六亿之多,这么多钱的背后,到底牵扯多少个家庭?
李峥不知。
更不知,他们倾尽所有拼死一搏,能不能赚钱?
她只知道,张知丛上了三十年班,现在退休工资才八百出头,放眼整个江市,若有人月入两千,那也是值得全家炫耀,并养活一家老小的存在。
一旦亏钱,张知丛就是把他那些宝贝,祖坟的东西挖出来也不够赔。
她更赔不起!
哪怕她相信政府一定会救市,也肯定他们会赚钱,但她还是不支持。
只支持用自己的钱做,赚了笑笑,亏了抹抹眼泪,而不是拉着别人一起哭。
张知簇没意见,当即给葛凤打了电话,随后又打给张知丛,只在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声,而后挂了。
张知丛:“!!!”
他感觉对方在嘲笑讽刺他,真的!对方一定是这个意思。
但嘲笑也罢,讽刺也好,总比李峥跟他闹强!
李峥可没精力跟他闹,从这天起,无论日头有多大,无论往返坐车身体有多不适,无论别人如何议论,一日不落的赶去投资公司,蹲守在办公室。
反正在哪办公,不是办公?
不许公司收任何投资方的钱,更不许张知丛贷款。
甚者,自己打起钱的主意。
与其投资虚无缥缈的股票,不如拿来做实业,就算现在行情不好,东西还在,总有经济恢复的一天。
她计划将空余没租出去的屋子,做成连锁宾馆。
眼下正是好时机,不在淡季装,难道要在旺季弄?
再说,这会人工材料,皆比去年便宜,之前她就想干,苦于手头没钱,这才搁置。
如此想着,她喊来刘梅兄妹,拉着张知丛去实地勘察。
在她准备申请材料,动员租户换房之际,吴煅江几人的签证也到期了。
收到钱的吴煅江并未立即回去,而是陪白小天与通信公司签好代理合同才一同离开。
倒是刘桦留了下来,他早就从张翠花口中知道各种签证时间,直接办的商业签。
八月七号,在李峥拿出商业计划书找上张知丛时,恒股指数已跌至七千。
“签字。”
看过计划书,张知丛只提了优先装修这栋楼的要求,便落下名字,盖上公司印章。
一千六百多万的装修费,看着多,实则是公司账上一月利息,既不用额外掏钱,还能堵上投资客的嘴。
这样,再没人说他拿钱不办事了吧?
这份商业书,在李峥手里过了遍,便来到刘铭手中。
随后,他联系律师,核实四栋楼是否符合开设要求,同时找关系,去警署申请牌照。
全然忘了自己还有六十万套在股市,就算想起,内心也不会起半点涟漪,他事多着呢。
李峥则带着刘梅申请公司,找装修公司设计图,根本不管证券公司的一片哀嚎。
是的,恒指指数已跌破七千。
张知丛的电话,从早响到晚,确定他没乱投资,钱还在,一个个松了口气。
八月十二,李峥送走设计师,回到二楼公司,见几个证券师凑在一起高谈阔论,瞧着很是兴奋,她狐疑,走向办公室。
刚进门,张知丛甩来一张报纸,看着几个晃眼的大字,她哼笑:“大资金托市?大资金是你吗?”
三十几亿看着多,但砸进港市金融大盘,起不了一点泡泡。
张知丛呵呵笑了两声,并未言语,回到座位,继续守着大盘。
李峥睨了他一眼,认真对比几家设计公司送来的图纸。
时间一晃,眨眼来到第二天。
李峥人还在出租车上,就听到广播在说神秘买家砸盘一事,她倒没什么,倒是张知丛用拗口的音调跟的士司机聊了起来。
直到下车,站在大厦前,张知丛才敛起嘴角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峥!就是今天!我要下场了!”
说罢,他抓住李峥的手,定定看着她,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赚了,皆大欢喜!
亏了,嗯,亏了就亏了,他一人承担便是。
但眼下不能说出他安排的退路,若说出来,只会让李峥更加担忧,反而什么也做不成。
念此,他松开手,大步走向公司。
“诶…等等…”
李峥怔了几秒,急忙追上去,来到办公室,见所有人都在自个座位上,并没有任何动作,她松了口气。
临近十二点,高峰,万海送来午餐。
李峥一如往常,问起营业额。
两人齐齐摇头。
“还是老样子。”
食堂开业已有一个月,每天营业额基本在五千上下,处于亏与不亏之间。
高峰:“李总,张老板让我问问签证到哪一环节了?”
想着甜甜也到上学年纪,张翠花犹豫了几天,最终决定让甜甜过来跟团团做伴,别人培养孩子,她也要好好栽培栽培!
“一会我让刘铭去关口。”
“行!李总,那我们先回去了。”
李峥点头,拎着餐盒回到办公室。
“别看了,再看下去!你的眼睛,比大盘还要红!天天说自己老花老花,杵那么近,能不花吗?”
闻言,张知丛揉了揉眼,扭头问:“今天有什么?”
李峥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报菜:“有你爱吃的鱼丸,快来。”
“嗯…”
吃过饭,将桌子收拾好,已是下午一点多。
“装修公司选好了吗?”
李峥点头,这个没什么好选的,价格大差不差,便定了刘桦介绍的设计公司。
张知丛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见李峥没有出门的打算,只好如实说。
“一会我决定出手。”
李峥手一顿,抬头望着他:“怎么买?”
“赌政府救市。”
“怎么买?”
“买恒指加杠杠。”
闻言,李峥腾的一下跳起来:“你疯了,买期货不够,还要加杠杠?”
张知丛没疯,他只是赌政府一定会下场,既然有大量资金涌入,大盘指数肯定会涨。
李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一定要买吗?”
“嗯!”
李峥扭头定睛看着大屏幕,只一会,眼里全是红,想了想,说:“最多亏五亿,多了我还不起。”
闻言,张知丛眼眸一颤,心跳慢了一拍,她还?她帮忙还?一股难以言述的情绪袭上眉间,他抬手理了理李峥鬓边的头发,随即用力抱住她:“五亿我还是亏得起!”
说罢,他大步来到办公区,召来所有人。
其实,这事只需两个人,一个开单,一个打电话下单。
毕竟他已决定买什么。
许是为了壮胆,许是让他们盯盘,他喊来所有人。
“葛凤下单,三十六亿全开孖展,恒指八月做多,两家公司分批购买,闭市前完成。”
“什么?”
这比李峥接手公司财务大权更让葛凤震惊,三十六亿呀,不是三块六,他怎就能脸不红心不跳轻飘飘说出口???
光是听着,葛凤的心就突突直跳,他怎能如此淡定?
她用一种连她都没察觉的颤音,用力说:“二叔,你知道跌一个点,我们要亏多少钱吗?今早还是6718,这会却是6689,只要它跌到6000,我们就要全部亏进去!全部!!!”
张知丛知道,他花了一上午,专门算过。
他只赌明天会有笔资金进来。
“下单吧。”
啪的一声脆响,也不知谁的杯子掉在地上。
可众人吝啬到没给一个眼神,眼里只有那个发号施令,以及出现在他身后的人。
之前葛宁还对李峥颇有微词,认为她不该插手公司事务,这会儿她直接冲过去:“李姨,你劝劝二叔吧,这是期货,不是股票,太大了,几天时间就能亏完!一不小心,就能玩脱!”
李峥苦笑,她劝过,劝不住呀,但她还是扯了扯张知丛的手。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紧紧握住,只听张知丛说:“现在1:59,还有两个半小时,赶紧去开单!”
葛宁:“!!!”
望着走向盘房的两人,葛宁心一横,拉着葛凤,招呼交易员跟上去。
剩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证券人员,他们该不会又要失业了吧???
唉!可惜了!
这家公司挺好,老板和睦,上司不管他们,还有免费可口的午餐,除了没有提成,其他福利,应有尽有。
他们好不容易从股市逃出来,这会却要眼睁睁看着老板陷进去,哪怕传言政府会救市,他们也不看好!
一个政府,怎能与国际多家金融大鳄做斗争?
“要不,进去劝劝?”
“老板他听劝?”
“总得试试,横竖也是干坐着!”
她们在盘房待了多久,他们便在门口蹲了多久。
人虽站在门口,心却挂着里面,眼睛更是飘向大屏幕,恨不能冲进去,将里面的一切,改成他们喜欢的数字!
但能改吗?
不能!
直到数字不再变动,盘房的门,才被打开。
眨眼间,张知丛出现在门口:“去订餐,各种饮料水果都买点回来!”
一个证券员开口:“买了?”
张知丛点头:“零食也买点。”
说罢,他回过头,有些嫌弃的看着屋里瘫坐的几人,一个个胆子也太小了吧?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还赶不上暄暄,若暄暄操作完,还会跑出来跟他说,要去骑马。
也不知暄暄几号回来?随即张知丛拿起手机,翻到陆上校的电话。
看着时间,想着这会对方应该在忙,不如晚点再打。
可随着张翠花、刘桦等人拎着盒饭到来,张知丛连喝水的时间也没有。
先是张翠花的指责,再是三叔,小叔的疑问,最后不仅要对面各方来电,更要面对一办公室人。
让他们回去休息,嗯,一个个都不走。
他想休息,房间却被三叔小叔霸占着。
就这样与李峥在盘房坐了一夜。
熬夜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耳边嗡嗡声不断。
张知丛暗暗发誓,明天就送二姐回去。
烦死了!
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退又退不回来,跟他说有什么用,他已经买了!
非要念!
在张知丛琢磨了数十个送走张翠花的法子,时针悄然指向八点。
沉默一夜的李峥,终于开口:“二姐,我想吃馄饨。”
“吃屁吃!你们还有脸吃!李峥!不是我非要说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拦一拦?由着他胡来…”
李峥撇了撇嘴,两眼翻白,浑身一软,倒向张知丛。
“李峥!!”
张知丛赶忙抱住她。
见状,张翠花吓得三魂丢了两魄,着急忙慌找出水果糖,塞进李峥嘴里,跟着又拿起电话,喊店里送餐。
“她怎么样?怎么还没醒?”往回吃了糖,李峥就能立马醒来呀。
张知丛黑着脸:“二姐,你出去吧,让她休息会。”
张翠花哦了声,木着脸走出房间。
天呐!李峥要是出了事,她不得赔一条命?此时此刻,张翠花懊悔不已,不该一大早进去骂他们。
想到这,她又叫刘桦去买葡萄糖,然后紧紧拿着手机,守在门口。
只要屋里一点动静,她立马联系救护车。
奈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李峥吃了包零食,躺在张知丛腿上沉沉睡去。
张知丛原本很生气,气她装病,可看着对方疲倦的面容,再多的气也没了。
渐渐,他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两人睡着,可急坏外头的人,张知丛的电话打不通,众人只好打给葛凤姐妹。
若不是她们昨天的操作,这会指数波动不大,姐妹俩早就砸门了。
临近中午,回过神的张翠花,立马砸响门。
“滚出来吃饭,再不吃饭真晕了!”
话刚落,一证券员惊呼一声:“快看电视!政府发言,说要下场救市!!!”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连三叔小叔也凑近瞧热闹。
随后,一群人又端着餐盒,盯着大屏幕,说一千道一万,得看实践,得看数据!得拿出钱来!
在指数慢慢有了变化,工位上许久未响起的电话,突然响了。
距离最近的证券人员愣了一秒,才冲过去。
“喂~”
对方一句话,浇灭他眼底的激动,原来是找葛经理呀。
可葛经理这会正在通话。
许是这通铃声带来好消息,几个工位上的电话跟着响起,要么找葛经理,要么找张总,要么看期,申请孖展。
至于下单,嗯,没有。
但一众业务员,却没半分嫌弃,一边盯着大屏幕,一边耐心聊天,并婉拒他们开通孖展项目的要求。
开玩笑,公司有个最大的孖展客户,他们不需要拉业务。
一门之隔,办公区的时间好像过的快一些,盘房的时间,跟数据一样,一点一点的涨,一点点的流逝。
在李峥无数个什么时候收盘,大门终于被张翠花砸响!
“开门!快点!卖出去!!!快!卖掉...”
张知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