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鞭炮的瞬间,停在大门口的九辆半挂牵引车,同时发动引擎。
尽管李峥及时捂住耳朵,跑向保安亭,鞭炮声还是透过手指缝传进耳,汽车轰隆声更是通过地面传入身体,感觉整个人随着地面震动。
随着头车鸣笛,车队缓缓驶出。
李峥也坐上小车,紧跟其后。
大桥所在地,离临水镇很近,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算是同一批拆迁。
为防止晕车,她还特意贴了晕车贴,好在膏药有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人还精神着。
到达目的地,车队已排好队,等待对方检验。
在他们前方是十几辆泥罐车,而河滩上,皆是忙碌的人或各种车,桥墩已初见雏形,他们要赶在六月汛期前,架起三米高的桥墩。
等到十点半,第一辆车通过审核,驶入河滩。
这会的太阳,已大到睁不开眼。
张知丛等得很不耐烦,但还是强忍着,和李峥一起,如同江厂长的跟班,见了一个又一个负责人。
等到十一点工人下班,他们才通过三辆车。
瞧出张知丛眼底的不耐烦,李峥小声说:“我问过,我们是第一天进场,签字盖章要麻烦些,之后便没这么繁琐,要不你上车里坐会?”
张知丛摇头,来都来了,他们全等着,自己这会离开算什么事?便与杨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到工人两点上班,他们才拿着盖了章的清单离开。
回到二厂已是三点多,工人这会才来上班。
江市夏天热,生产间更是闷热无比,自四月中旬,厂里实行夏季作息时间,早七至十点半,下午三点半到八点。
一行人径直来到食堂,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流程。
一碗面下肚,已定好时间,谁负责验收,谁负责签单等等,而后放下筷子,各回各家。
李峥开了那么多年会,今天是效率最快的一次。
委实是累呀!
这一番下来,若说做了什么?
嗯,什么也没做,只是漫长的等待,叫他们或多或少有种精疲力竭的赶脚,皆想早点回家躺着。
回到制衣厂,已是五点半。
李峥本就情绪不高,看着立在铁门右方的三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刮了张知丛一眼,叫人将车子开进去。
同样,张知丛的心情也不好,脑中更是阴谋起来,黄珊珊三人来此的目的。
总不能叫他捞张红军吧?
他又没癫,会捞一个想杀自己的人。
张知丛以为只要他躲起来,对方找不到人,自会离开。
可等到夜幕降临,三人还老实待在门口,就孩子中途上厕所,才离开了小会。
“你不下去?”
张知丛侧身,看向走来的李峥,轻轻摇头。
“睡吧,明天我去接小叔他们。”
“别忘了打探李跃的消息。”
“嗯~”
这夜,几人睡得极不安稳,耳畔老是响起小孩哭闹声。
直到公鸡打鸣,李峥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门口三人已消失。
“七点多走的。”
“判了?”
成飞摇头:“还在侦查阶段,再快也要两三个月移交到检察院。”他们多起作案,光是水厂抢劫案还没搞清楚,估计要大半年呢。
李峥嗯了声,认真看起财务报表。
没一会,赵国全、叶安安来了。
“舅妈,暖暖呢?怎么就团团一个人在这?”
张暖暖一般来这,除早中晚能看到人,其他时候都是将团团交给李峥,或成飞、程嫣,然后去制衣间帮忙。
叶安安捏了捏团团的圆脸,才说起正事。
第一是大货车已采购回来,正安排人质检,最多两天便能挂红使用。
第二是冷库建设。
设计院已做好预算,若九亩地全做冷库,大概要二百六十多万。
公司账上原本有八十多万,但拿来买了三辆半挂车。
李峥从出租公司借了六十万,打算先建一个冷库用着,等后续手头有钱,再慢慢建。
原本找工队是赵国安负责,但他还在出差,要五月中旬才回来,这事便落到叶安安头上。
叶安安本想请原来的工队做,毕竟合作多年,质量有保证,但吴叔叔想接。
李峥一愣:“他忙的过来?”
早几年修宾馆,李峥就问过吴煅江,他那会正在建小区,嫌他们体量小,只介绍了两个工队过来。
赵国全解释:“他们准备年底上市,需要业务支撑。”
李峥哦了声,随即笑问:“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欠账?”
闻言,赵国全噗嗤一笑,不用打也知道,吴叔叔不会同意,他还等着钱用呢,若他们敢赊欠,他肯定不会接活。
李峥沉默了会,点头同意:“你去找办公室小黄拿份历史建房合同,看他们愿不愿意?若愿意就签,一定要跟他说清楚,这种事是马虎不得,别拉些不懂的人来。”
现在巨江房地产公司,有三块地在建,除此外还有两座桥,全是赶工期的活,李峥担心他找些新手来凑数。
“舅妈,我打算等大哥回来,让他来监督。”
李峥也是这样想的,这事交给他最靠谱:“要不我现在叫他回来?”
叶安安点头,她求之不得呢。
这头处理完,李峥看向赵国全。
“代理商你招好了?”
赵国全掏出笔记本,递给李峥。
李峥看了一页,直呼眼睛痛,她以为暄暄的字就很难看,没想到赵国全也不承让。
这写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她皱眉,一言难尽的看着赵国全。
赵国全一愣,附身指着名字:“舅妈,每个名字后面是他们选择的县城,以及...”
李峥不想听:“去找周经理,让他教你写商业计划书。”
赵国全瘪了瘪嘴:“那个好麻烦呀,这样不行吗?一样一样的,很清楚。”
李峥白他一眼:“不是你想上市吗?上市公司所做的每一项决策,都必须以公文形式留档,你确定你这个能拿来留档?然后公示?”
赵国全惊讶,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冲动喊舅妈上市。
一点好处也没捞着,自己的钱还套在股票上。
李峥才不管他的小心思呢,跟着又问起:“黄珊珊有没有找过你们?”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相继摇头。
这段时间,他们很忙。
不是歇在超市,就是在运输公司员工宿舍休息,很少回南桦小区。
赵国全:“上上周她搬走了,之后便没回来过。”
“行吧,那你们去忙吧。”
“舅妈,我不走,妈今天回来,说是在这边吃饭。”
“嗯~”
张知丛那么兴奋的去接三叔小叔,李峥猜测他想炫耀他捡的宝贝。
果不其然,几人一回来,直奔四楼。
李峥有点纠结,在想要不要喊他下来,把堆在墙角根的几堆破烂玩意收拾干净。
正犹豫着,耳畔传来几道细弱的婴儿啼哭声。
她低头望去,只见张翠花、叶安安一人抱着一个婴儿走上来。
“这...这谁家的?”
张翠花抬头,笑呵呵说道:“我给国全领养的孩子。”
李峥一听,忙走下台阶,掀开薄被的一角,只一眼,她便确定孩子才出生没几天,眼睛还没睁开。
“你在哪找到?”
“雅清介绍的。”
李峥点点头,视线落到叶安安怀中婴儿。
“所以,你领了俩?”
“额,她不是,雅清只介绍了一个,我去医院时,正巧看到几个护士抱着她不知所措,问过才知,她妈难产死了,他爸一家跑了,我瞧着可怜,就一并带了回来。”
张翠花听人说命中无子,可以领养,然后那个孩子会带来兄弟姊妹,反正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不过是多双筷子而已。
李峥抿了抿唇:“我下去拿点奶粉。”
“多拿几罐,看看她们喜欢哪种奶粉?
李峥应声走下台阶,看着提包赵国全:“一会儿下来拿奶粉。”
从看到孩子那刻,赵国全皱紧的眉头便没散过,无精打采嗯了声。
养一个就够了嘛,非要带两个回来?
这不是给他找事吗?
李峥不止选了奶粉,还挑了很多衣服、鞋子,以及婴儿用品。
等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上楼,张翠花已跟程嫣她们聊到上户口。
赵国全一听,急忙说:“妈,孩子姓张,不姓赵。”
张翠花愣了一秒,随即看向程嫣怀里的人,郑重说道:“那老大叫张时翡,老二叫张青禾。”
赵国全惊讶:“妈,你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合才是两人的辈分呀。”
张翠花白他一眼:“收养寄养都不能从张家辈分。”
“啥?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除非那房没后人,才能从辈。”
赵国全一听,略有所思,忙放下东西,凑到张翠花耳畔,小声问:“那三舅公?”
张翠花轻嗯了声。
赵国全恍然大悟,妈以前常常唠叨她没有长辈,也就小舅公回来,她才没念叨,明明钢铁厂的三舅公还在呀,难怪那边一个从辈,一个不从辈,一开始,他还以为三舅公重男轻女呢,后来才知张美灵是三舅公女儿的孩子。
“什么怪规矩,都是自家孩子,怎么还不能从一个辈?”
张翠花一听,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又不是我定的,有本事跟你舅舅说,还愣着干啥,去洗奶瓶!”
“啊,为什么要跟舅舅说?”
“去不去?”
赵国全后退一步,揉了揉胳膊,看着被几人轮流抱着的婴儿,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好小啊,要怎样才养的大?
这不是赵国全该关心的问题。
隔天上午,张翠花出了门。
再次回到制衣厂,已是下午四点,除李秀丽母女,身后还有两个婶子,是张翠花专门请来照顾孩子的。
至于费用,她掏一半,国全掏一半,省的老大家不开心。
李秀丽表示不存在的,她欢喜还来不及呢,甚至拉着女儿,让她陪两人玩。
可两人太小了,而甜甜更愿意跟团团玩。
当天晚上,李秀丽便在这边住下。
不是她不想回去,而是黄珊珊找上了她。
自她从赵国安、张翠花口中知道张红军所作所为,便没与他们往来过。
甚至半路碰上,也不会打招呼。
舅舅舅妈多好的人呀,定是他们做的太过分。
所以,黄珊珊敲门,她硬生生在家待了一天。
四月二十九,赵国安回来了。
“那边怎么样?哪个收割机好学吗?”
赵国安点头,学车简单,难的是如何维修养护。
“舅妈,这是合同,对方要我们在三号前打款,他们五号发货。”
“嗯!”
钱早已准备,只等机器。
“对了,今年小麦什么时候收?”
“啊...”
赵国安惊诧,小麦?他听过,也吃过,甚至在路上见过,但他从未种过呀。
李峥记得每年五月收割小麦。
念此,她立马给赵国全打电话,让他收集下周边小麦收割时间,而后又打给杨凛,让他问厂商,能不能今天发货?她这边可以立即汇款。
得到肯定答复后,李峥便让成飞,胡大有陪程嫣去银行。
随后,李峥接手了赵国全的商业计划书,只希望这批收割机能赶上这波季节。
本计划月初去港市,因着收割机,只能往后延。
江市多山,且市场还没铺开。
李峥选了最近两个县城进行实验。
五月七号,十辆拉着收割机的平板拖车,从仓库发出,由赵国全兄弟分别带队,驶向不同方向。
李峥本想跟去瞧瞧,但想着公司一堆事,且这种作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只能放弃。
人虽没去,但消息却相当灵通。
第一天,赵国全拉到地里,免费帮人割了半亩。
第二天,小型收割机进场,接了个两亩的活。
直到第四天,收割了十亩地,收割机才勉强打开市场,预约不断。
但仅限于小型收割机。
大型收割机,嗯,有单,但去不了,路太烂。
五月二十,李峥等不及两兄弟回来,在跟老吴那边签了合同,将公司交给程嫣后,便坐上飞机,赶去港市。
刚到西峡峰的山庄,众人还没喝上热茶,葛家姐妹各自抱了箱公文来了。
张知丛不着痕迹叹了声,他觉得看完两箱子资料,大概要眼瞎。
“这什么?”
葛家姐妹花了一个多月,将公司遗留问题梳理清楚,同时进行人员、系统、流程的优化,做完这些,还抽空给公司拉了两个上市辅导业务。
李峥听了,敬佩不已,这办事效率,杠杠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
葛凤打开身前的纸箱,从里翻出一个公文袋,递给张知丛:“这是股权变更、控制人变更资料,银行那边已完成过户,支票印章也在里头...暂未发现有未披露的诉讼,担保等问题,也未发现私下借贷挪用,我按你吩咐,已激活席位、开通交易线路,并每家公司买了一只股。”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会已经跌到底了。”
李峥好奇问了嘴:“多少?”
“六十万。”
闻言,李峥松了口气,还好好好,明天她就去卖张知丛的字画,肯定能赚回来。
但正在喝茶的张翠花听了这个数,立即炸了,匆匆跑到沙发边来,瞪大眼睛问:“多少?六十万???”
她虽不炒股,但整日听国全叨叨,一些词汇也听得懂。
“嗯!”
张翠花足足怔了三分钟,才从震惊中回神,猛地看向张知丛:“你个败家玩意!六十万呀!明知行情不好,你还叫凤儿买?当钱不是钱吗?”
张知丛不由后仰,躲过飞来的不名物,眼底满是嫌弃:“二姐,我这是试探公司能不能用?”
“屁!买公司那会你就知道能不能用,我瞧你就是把钱不当回事!”她东凑西拼,才勉强凑够六十万,而他呢,六十万只是拿来试试水?
鸡毛掸子呢?
张翠花这会想打人!
张知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