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丛办事从不隔夜,吃完午饭,便叫刘铭、高峰去申请公司,刘梅收集字画、文房四宝等供货商,又让吕钧去找装修公司、装裱师。
晚上回到家,又叫李峥帮他盯着进度。
李峥翻白眼:“你干啥?”
“明天我跟小叔他们去射击馆。”
好吧,小叔,张战博等人还没走呢。
“看着点暄暄,那些地方不长眼。”
“知道…”
翌日,李峥带着张翠花几人赶去大厦,高峰正带人喷去油宝,打扫卫生,几人便没进去,而是围着铺子四周逛了逛。
“这铺子租金多少?”
“额,按现在市场大概六七万吧,前年还是十一万呢。”
张翠花不由咋舌,一月租金都够在江市买套房。
“哪几家不交租金,领我去瞧瞧。”
张翠花松了松领子,看她不把对方祖宗骂出来,还敢赖租。
李峥一听,急忙解释:“二姐,年前已经发了律师函,全由律师负责,这边与内地不同,停水停电是违法的...”
“就由着他们?”
李峥叹了声,收回来的三十几个单元,至今无人租。
不由着怎么办?
张翠花跟着叹气:“你也是,张知丛订酒店,你就该拦下,花那冤枉钱干啥,不如直接住这里,还不用掏钱。”
李峥笑了笑,张知丛订好房间才跟她说的。
正聊着,吕钧领着装修公司的人来了。
因是拐角门面,从外看着大,但进深短,共九十平。
这种字画古董店,地面墙壁倒是其次,主要是展示柜必须防水防火,且防盗。
跟装修公司提完要求,已是中午,李峥提议找地方吃饭。
“舅妈,要不我们买点食材回家吃?”
吴士兰附和,饶是她带足了钱,可那点钱还不够付房费,更别说他们这么多人吃饭,一顿饭也够她存一年半载。
“过去有点远,要一个多小时,就在这边吃吧。”
“没事,来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对了!那边有超市没?”
“嗯~什么都有,附近还有个集市。”
“走~”
看着的士表快速转动的数字,张翠花觉得不如就近找饭吃,刚想下车坐巴士,李峥电话响了。
“你们在哪?”
“回家的路上。”
“多做点,我们一会回来。”
“好...”
两拨人一前一后回到山庄,好在屋里人多,李峥又买了不少熟食,没一会,小花园的长桌便摆满饭菜。
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对,连张暖暖这个大老粗也瞧出异常。
“爸,你们惹暄暄了?”
一块回来的人,除李行暄,其余人眉眼皆是笑意。
张战博瞥了眼李行暄,笑道:“你弟弟被人瞧上了。”
“什么?”
“瞧上?”
张翠花惊讶:“有人看上他?叫他做女婿?”
此话一出,张战博绷不住,大笑起来。
他一笑,小叔跟着呵呵笑,连张知丛也弯了唇。
“怎么回事?”
“你家出了个神枪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有人看上暄暄,招他去部队。”
“真的?”
不同于张翠花的惊喜,李峥皱起眉:“怎么暄暄不高兴?”
李行暄一听,放下叉子,急忙跑到李峥跟前:“不去!”
他不想做什么训练。
好吧,这就是众人高兴,他难过的原因。
饭后,张知丛喊上李峥,拉着李行暄上了三楼。
“暄暄,机会难得,你必须去。”
李行暄见状,直接爬上床,扯过被子装睡。
“怎么回事?”
想到暄暄在射击馆的表现,张知丛忍不住,又骄傲了下:“李峥,你知道吗,他第一枪就正中靶心,之后无论是静止还是移动,他全中!全中呀!”
到最后,吸引了馆内大部分人,看着那些人羡慕欣赏的目光,张知丛嘴角压都压不住。
暄暄是第一次摸枪呀,没有脸红心跳,更没手抖,就那么一枪,就一枪呀,抢枪中,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是海军,离港市不远,你劝劝他,只要他通过考核,就能正式入伍,还是军官级别。”
“会不会是拐子呀?专门骗人?”
听着前景不错,但陷阱往往铺满鲜花。
“不是!战博战友认识那人,过后小叔也打电话确认过, 不是骗子,那人还专门测试了一番,当即就想带走暄暄。””
能叫人一眼看中,想来很有天赋,可看着拢起的被子,李峥顿了顿:“可暄暄这么小,要不等他大点再去?”
张知丛不满:“既然发现他有这个天赋,就应该全力栽培,还有什么比部队更锻炼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掰正李峥的身体,盯着她的眼,认真说:“我能有今天,多多少少沾了大哥的光。
一个家族想要长远,不说代代出能人,至少每隔两代有个掌事人,这样家族才能传承下去。
李峥,等我或大哥走了,下一辈只会越走越远,甚至只要我不在,两家便会断了联系。
你不能只管暄暄,也该为他下一辈着想,他还小不懂事,但我们不能误他…”
道理,李峥懂。
可暄暄不想去呀。
“要不,你劝?”
闻言,张知丛黑了脸,在射击馆时,那位一说带走,暄暄就扒着他的腿不放,死活不去...
他劝了一路,对方嘴里也只有一句不去,他劝不动,只能李峥出马。
李峥表示很难,但愿意一试。
叫了好几声,隆起的被子却没任何动静。
掀开被角一瞧,好吧,人已经睡着了。
见此,张知丛伸手抓住被角,正要使劲,一只小手覆上来:“让他睡会,等醒了再说。”
张知丛气笑了:“还等?这样的机会,你还等他醒?万一审核不过,还不是白搭,暄暄这样,全是你惯的!”
“我惯?到底谁惯?”
“都是你惯的!又不是哑巴,嘴巴跟没长似的,打死也不说一句话,跟你一个模样!”
“放屁!谁是哑巴?
说我是哑巴,你呢?你那嘴长了却像缝上似的。”
李峥气得抓起张知丛的手,狠狠甩在他胸膛:“我让他读书,你非说什么上半天玩半天,让他学乐器,你嫌吵,在家不许教,害他现在只会吹口哨,到底谁惯?”
张知丛也不服输,掰起手指,从衣服、吃食、到玩耍,细数李峥这些年如何娇惯李行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拔高,没吵醒该醒的人,反而吵来张翠花。
“天快黑了,小叔要回去。”
张知丛瞪了李峥一眼,气冲冲走了。
待他离开,李峥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看着眼睫毛微颤的人,她笑了:“别装了,你爸走了,真走了。”
听了这话,李行暄缓缓睁开眼,歪着头盯着李峥,嘟囔着:“不去~”
李峥一噎,张知丛说的她何尝不明白?可暄暄不愿意,她想了想,来到床头,摁下程谦的号码。
程谦是汽车兵,且是陆军,对海军体系了解甚少,但他们部队的狙击手待遇很好。
训练嘛,肯定辛苦,但所有辛苦皆值得。
但他有个疑问,暄暄射击技术有那么好吗?他才十岁呀,部队会招?他从未听说部队会招十来岁的小孩。
李峥没去现场,不清楚众人看到李行暄射击的震撼。
刚挂断电话,张知丛回来了。
李峥惊讶,哪怕的士开飞车,来回也要一个小时。
张知丛只是送他们上了车,并没同去,他架还没吵完呢,哪有心思送他们,当务之急是说服李行暄。
闻言,李峥下楼准备吃食,刚刚通话她按了免提,暄暄全程听着。
她支持暄暄去,但最好是十八岁之后,这会还是孩子呢,哪受得了训练的苦。
但张知丛觉得成名要趁早,何况暄暄去了,也只是参与集训,并不会正式进入部队,通过考核后才能进。
这一晚,他主动去了书房,给李行暄来了个全方位的教育,从个人成就,到无限前程,到他不去,将来会守不住钱财,会被人欺负等等。
哪怕李行暄真睡了,耳旁也是张知丛喋喋不休的声音。
如此过了两天,叶舒传来SFc审批通过的消息,张知丛只好先处理眼前事。
但出门前,他让李峥帮忙说服。
“明天十二号,要不先让他上学?”
张知丛一怔,这两天被这事搞晕了头,忘了明天报名,他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十分惋惜,这么难得的机会呀,偏偏暄暄不去。
若是别的地方,他扛起就走,管暄暄同不同意。
“等我回来…”
晚上,张知丛再次来到李行暄床头,半蹲着身体,看着又缩进被窝的小人,温声说:“你不想去,爸不逼你了,但陆叔叔说你枪法想好,想请你给几位叔伯展示一番,要不你去露两手?这次可是真枪,不是气枪,让他们开开眼好不好?”
李行暄耐不住张知丛的磨,想着这边学校报了名,半推半就同意了。
见状,张知丛等不及,当即给张战博打电话。
一得到对方回话,跟李峥说了声,不等对方回神,拉着李行暄出了门。
原以为两人当晚能回来,等到十点还没归家,李峥刚拿起手机,张知丛打来电话,说是没信号,这两天别联系,他们很好,还让李行暄吹了声哨子,便匆匆挂断。
一分三秒的通话,李峥就说了句喂,那头就传来嘟嘟声。
李峥犹豫片刻,终是没拨过去。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离开,暄暄去首都,也是分开好几个月。
一边想着两人在做什么,一边想着明天该做的事,没一会,李峥就睡着了。
次日,刚跟程嫣通完电话,赵国全打来。
“舅舅呢?”
知道人不在,赵国全只好跟李峥商量。
初五吴家两兄弟又来蹲他。
他上哪,两兄弟跟哪,哪怕此刻,也守在身边。
赵国全怀疑他们想套取情报,可他又没什么机密可言。
知道对方是做戏,但一路被人指指点点,饶是他脸皮厚,也受不了呀。
他就想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李峥也不知道,她还是从二姐口中知道这事,张知丛没跟她说。
见此,赵国全觉得白费了刚刚的口水,随即说起股票。
因坊间欠账传闻,本一直在6左右浮动的股票,在开年第一个交易日,跌到5.3,截止今天,已跌到4.6,要不是他买了些,怕不是要跌停。
若是跌到发行价,可就好玩了。
“要不放点好消息出去?”
李峥不赞同,自机械厂上市,她就发过一次招聘公告,虽招了六七人,但不是她想要的技术骨干。
若说公示免费,她倒无所谓,但公告一次要六千,过几日要发去年年报,能省就省,没必要多此一举。
“看着它跌?”
这几日,赵国全除了本金,连他赚的钱,也投了进去,但他那五十几万,投进去根本翻不起浪。
“公司没事吧?”
“没,账上有钱,工资照常发,订单又没断过,他们有时间琢磨股票,不如拆电视机,录像机。”
“那多收点废品回来,让他们拆。”
除电视机,录像机,还有收音机,老式仪器都含金。
这类电器,这几年更迭快,他们才有的收,若是十年前,哪有什么电视可收,恨不能一机传三代。
含金虽少,但他们要的是里面的铜银锡,那才是值钱玩意。
去年,光二手回收所带来的利润就有六十几万,还是他们没放在心上的情况。
李峥打算今年着重搞二手回收,反正去年底机械厂买了液压机,压成坨坨,不怕人偷。
要真有人偷,她只会敬他是条汉子,八十斤的铁坨坨能徒手抱走。
这头的张知丛,更是激动的想要跳跃。
之前是气枪,体积小,就算是他,练习几天也打得准。
可85狙击步枪可就不一样,光体量以及后坐力,可不是暄暄一个小孩能承受。
可暄暄只在别人演示一遍,在海浪晃悠的情况下,稳稳射出且一枪击中靶心。
这是何等天赋?
听着周围喝彩声,他想扔下人,一走了之,反正在海上暄暄也跑不了。
但他不能。
不能扔人,但能满足虚荣心,他微微躬身:“继续!还有十发子弹,都打出去。”
李行暄兴奋的点头,深吸气,目视前方,随即轻松按下扳机。
十声砰后,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敲打船只的声音。
饶是在场的老枪手,也由衷感叹,真是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上子弹,加强度,继续!”
在射击馆,看在张逐正的面,陆上校只想让李行暄来试试,看看能不能通过考核,但这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留下人。
哪怕现在热武器换了一代又一代,但科技再厉害,人才总排在第一位。
嗯,六人过去,只有五人回来。
“所以,我们又白交了学费?”
不止学费,还有她刚付了下月的私教钱。
张知丛一顿,那点钱与暄暄前途比起来不算什么,何况暄暄过两个月就回来,到时再让他去上学。
李峥点点头:“你怎么说服他的?”
闻言,挂在张知丛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陆上校带他去了趟武器库,回来他就愿意了。”
好吧,爱玩是小孩天性,大道理听不懂,却会爱上真理。
送走张战博等人的第二天,张逐正、张翠花搬进山庄。
葛家姐妹什么时候过来?几个人?”
具体多少人,张知丛不清楚。
“二十七的机票。”
“那我到大夏收拾几间屋,省得住酒店,交给酒店,不如给李峥交租。”
“行!你银行卡下来了吗?”
“应该就这几天。”
张知丛噢了声,突然想起一件事:“二姐,你通行证是不是到期了?”
张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