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走后,人群也渐渐散去。
张翠花拽着张红仁来到后院。
“今天我帮你摆平了,再有这样的事,别往我这边引,我不想当这个恶人!
你没告诉她,就算有钱买机票,她也去不了?也不看看现在几号,等她拿到护照,我们怕都回来了...
当初叫你别娶别娶,你非要娶,还玩什么未婚先孕!娶回来就好好过日子嘛,结果呢,这才几年,那梁婆子来了几次?
天天吵,顿顿闹,连媳妇也管不住,你还能干啥?
要么听她的,要么叫她听你的,一个家几个声音,不吵才怪...”
张红仁管过,但管不住。
稍不如意,她就回梁家。
要么回去住几天,要么喊娘家兄弟嫂子过来。
当初见她哥哥多,想着遇上事能帮衬一二,如今看来,哪是帮衬,全是添堵。
二姑说得对,是他没用,管不住人。
国安国全、甚至二哥家,都比他过的和睦,他后悔了。
不,或许早后悔了。
在张红仁留在二号楼,琢磨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梁家几人也在南临小区商量对策。
梁母表示今天这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要不是欢欢没用,连男人也笼络不住,她至于跑来丢这个人?
她死咬着腮帮子,冷冷扫过众人:“我们凑钱,让欢欢去港市。”
屋中包括梁母,共有七人。
除开梁欢欢母子,还有梁大嫂、梁老三两口子、梁大嫂的儿子梁天平。
随着梁母的话,众人齐刷刷看向她,满脸震惊。
让欢欢去港市?
别说张翠花舍不得,他们更舍不得掏这个钱呀。
凭什么?
是!梁欢欢平日回家是大包小包的带,但落到每家又有多少?三千呀,他们要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攒到,凭什么呀?
尤其是梁大嫂,眼瞅着儿子十八,正是说亲找媳妇之际,不可能拿钱出来,她偷摸观察老三两口子的神色,见他们也同自己一般,便站出来:“妈~这事本就是小妹做的不对!妹夫明明是去治病,她还跟过去,不怪张家生气呀。”
梁母还没说什么,梁欢欢先跳出来:“红仁他骗人,是爸喊他去,爸肯定给了钱,他就是不想让我跟过去!”
梁大嫂一顿,目露鄙视:“还不是你不会做人。”
也就这话,打开了讨伐梁欢欢的话匣子,梁三嫂接着说:“叫你平日嘴巴甜点,多带睿睿去他爷爷跟前晃晃,结果呢,瞧你一天天!不是闹着开店,就是这不满,那不乐,上次你若跟着妹夫去治病,哪有这种事...”
“可不是...”
“妈~你瞧两位嫂子说的什么话,当时是你叫我别去,说什么把钱留给红仁治病...”
梁母那样说,还不是怕梁欢欢跟过去,若钱不够,会问她们要?但今时不同往日,机械厂上市了,张家还去了港市,女儿再不与那边搞好关系,这辈子怕没机会了。
“够了!老大媳妇,你能拿出多少钱?”
梁大嫂:“...”
次日十点多,见饭馆没什么人,梁母拉着梁欢欢来到张红仁跟前,小心陪着笑:“红仁呀,是欢欢不对,我带她向你道歉,她年轻不懂事,我已经教育过...”
说到这,梁母扯了扯特意打扮一番的梁欢欢:“快给女婿认个错!”
尽管梁欢欢不乐意,但还是低下头。
可张红仁已经不需要了。
“我们离婚吧~”
挂在梁母嘴角的笑,瞬间凝固,震惊的忘了反应,耳边一声厉吼,唤醒她。
只见梁欢欢一把呼开桌上的大蒜,抓住张红仁的衣服,怒声质问:“还说你不是外头有人!你要带哪个贱人去?是不是你在海市认识的人?她在哪!不要脸的娼妇,我要剥了她的衣服...”
张红仁盯着那双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只觉反胃。
“松开!!”
梁欢欢怎会松手呢?哪怕以前吵得多厉害,张红仁从未说过离婚,她不过是想去港市,对方就要离婚?
她还没去呀。
“那贱人在哪?”
就在这时,在后院备菜的张翠花,拿着大扫帚冲出来,“滚!要吵要闹要哭,滚出去吵!贱人贱人,我瞧你们就是一对贱人,大清早跑我店里闹什么闹,今天要是生意不好!我撕烂你们的嘴!还不滚!”
眼见张翠花扬起扫帚,张红仁甩开梁欢欢冲出店。
本想带她们去台球桌那边说清楚,可视线一扫,台球旁立了几个人,还以为来了客人,他刚走两步,才发现是欢欢三爸带着侄子、睿睿在玩。
上次就是睿睿玩丢了几个球,害他特意买了副,这次又来玩?
看着冲上来又抓住自己胳膊的梁欢欢,张红仁越发不耐烦:“没有贱人,若真有,那贱人就是你!我手都这样了,你还涂口红、抹指甲,你要勾引谁?
这一年,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
若你不乱花钱,我会舍不得那点机票钱?”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梁母:“我上周给你两百,叫你张罗过年的吃食,你做了吗?你做没做?”
随着张红仁的指责,店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梁欢欢在家懒不懒,他们不知道,但她今天穿了件浅白毛呢大衣,涂着口红,却有目共睹。
一半支持离婚,一半指责梁欢欢不懂事,叫她改了哪些臭毛病,好好跟红仁过日子。
望着铺天盖地的说教,梁欢欢拼命解释,是妈说今日认错,穿漂亮点,这样红仁才会原谅她,不是她非要这样穿。
随着她的解释,众人指责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昨下午,梁家是在店里跟张翠花嚷嚷,有些人只听了后半场,经过一夜的发酵,今日好不容易听个全,能不参与吗?
临近中午,见店里没客人,全围在巷子口,张翠花拿着鸡毛掸子挤进人群,甩了张红仁几棍子:“几点了,还在吵?不吃饭?还让不让我做生意?”
生怕鸡毛掸子不长眼,打到自个身上,人群纷纷散开。
嗯,只是散开,并不曾离开。
张红仁也没啥好跟梁欢欢说的:“离婚!若你想要睿睿,南临小区的房子我给你!若不想养,等我卖了房子,分你一半。”
说罢,张红仁趁众人震惊之时,折身回了饭店,上了二楼。
梁欢欢:“...”
她从未想过离婚,真的!从来没有!
望着消失的人,她很慌,忙抬腿追上去,想解释一番。
见状,张翠花横在过道:“店门口这么宽,不够你吵?还要上楼吵?不嫌丢人?”
“你让开!我...我不离婚,我不离婚啊。”
张翠花想了想,收起鸡毛掸子,放她进去,至于梁母,哼!今天让几人上了楼,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以为两人能在楼上好好谈谈,可楼上只传来砰砰大力敲门声,以及梁欢欢的哭喊声。
张翠花叹了声,望向佯装吃饭却竖耳的顾客,怕是张红仁铁了心要离婚。
梁母终于回神,牵着睿睿过来:“他姑,是我家欢欢不懂事,是我不会教...睿睿还这么小,要是离了,孩子多可怜呀,咱不能拆了这桩婚呀...”
张翠花双手抱胸,冷呵一声:“这不正和你意吗?要不是你在中间掺和,想做红仁的主,两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梁母压下心头怒火,自扇了几巴掌,不停认着错。
“哼!让睿睿上去!你就别去了,我怕你去火上浇油。”
见张翠花松了口,梁母忙推了张合睿一下。
“快上去好好劝劝你爸。”
“...”
直到赵国全两口子回来,楼上的人也没见到张红仁。
对于梁欢欢,别说张翠花不满,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皆看不上。
听着楼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门声,赵国全很不满,站在巷子口,冲楼上大喊:“几点了?还闹?半个小时内给我滚!有那精神,不如下来灌几节香肠,给舅舅带去!一天天就知道闹!”
梁欢欢:“!!!”
围观人群:“!!!”
好吧,不孝是大罪!这下又少了几人劝和。
从三号起,张翠花就抽空灌香肠。
虽有切肉机,也有灌肠机,但要拌料,一节节绑线,更要过开水,还别说熏,截至今天,她才准备了一百斤。
离李峥说的两百斤,还差一半。
不是李峥懒,不想做,而是港市气温高,怕香肠还没风干,肉便酸了。
十分钟后,张红仁开了门。
垂着冷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我觉得此刻你应该跟你妈商量下,是否支持我卖房治病。”
梁欢欢怔怔看着他:“卖房?治病?”
“对!治病!若钱还不够,那你去赚钱给我治病。”
赚钱?
梁欢欢从学校出来,就没上过班,除了开那家首饰店:“我不会呀。”
张红仁蹲下身子,面无表情说道:“不会可以学,我的手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以后也干不了重活,你应该找份工作。”
“可楼下台球...”
“三张台子从早打到晚,才赚十来块钱,它养不起你我,只有你上班...”
看着张红仁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梁欢欢有些懵,她知道红仁的手很严重,也看过他的病例报告,没想到...
“爸有钱,李姨也有钱,我们去找爸,爸肯定会给你治的。”
张红仁失笑:“再怎么治,它也恢复不了最初,就算爸掏了钱,那以后我们怎么生活?继续靠着爸妈?”
“不可以吗?你是他儿子呀,他养你是应该的!”
梁欢欢顿了顿,又说:“我们催催警察,让他们快点把那劫犯抓到,让那人赔钱,再让水厂给你赔笔钱。”
“我是替你上班,水厂不会赔,再说我爸退休了,他能养我多久?”
“那李…”
梁欢欢咽下嘴边话,那是后妈,不是亲妈。
“你的手一定能好的!”梁欢欢目光坚定的盯着张红仁的手,似乎在说服自己:“我们好好治,最多一年半载就会好,一定会好,一定会跟之前一样。”
说来说去,就是没说她去赚钱治病。
这一刻,张红仁彻底寒了心。
他来到巷子口,梁母几人坐的花台边,再次说出离婚条件,不是他大方,他非常不舍。
那房子是他蹬着自行车,一条巷一条巷,一块又一块攒出来的。
可他不舍,就离不了婚。
末了他补充:“若不离婚,我就卖房治病。”
梁母:“...”
梁欢欢终是在梁大嫂的拉扯下走了,几人走得匆忙,连张合睿也没带走。
望着一大一小,张翠花烦的眼角都多出一条皱纹,立马拿出手机,给张知丛打电话。
张知丛能怎么办?
他管不了张红仁结婚,离婚更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这会烦着呢,跟李行暄挤了十来天,他整宿整宿睡不安稳,生怕睡着后,脚边人脱下尿不湿,往他身上尿一泡。
张翠花骂骂咧咧挂断电话,又打给李峥。
李峥非常惊讶,原来爱死爱活、一致对外的两人,也会走到今天?
但这不关她的事,她有那精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租户心甘情愿搬走。
嗯~截至今天,有十八户签了合同,二十三户搬走,但还有二十三户,哦,是九户,她接手时,只有五十个单元出租。
那九户,既不搬走,也不给房租,更不签合同。
问过律师,对方建议她跟租户协商,毕竟这种官司,耗时长不说,最后可能得不到房租,自个还会贴一笔律师费,法庭费,执行费乱七八糟的费。
她很头痛。
这一夜,好些人焦虑不安。
梁家更是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当然,会议开始前,先是统一讨伐梁欢欢。
若非她不懂事,不会做人,事情何至于此。
这几年每次去南临小区,梁母总会受到不少人指指点点,哪怕她脸皮再厚,也无法忍受。
一想到女儿嫁过去,她们半分好处也没捞着,整颗心更是揪着痛。
在场之人,老大老二家支持离婚,她们眼馋张红仁那套房子。
老三不支持离,若非要离,便让张红仁想办法把水厂工作名额给他,不然就不许离。
老四不站队。
最后,还是梁父发话,叫梁母明天过去,除了接回睿睿,更是探探张红仁口风,看他是真想离,还是将一军。
次日一早,两人先是去饭馆晃了眼,没发现张红仁,便回到南临小区。
在小区等候多时的黄珊珊,连忙站出来,拉着梁欢欢来到一棵树下:“弟妹呀,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子?不是说凑钱吗?”
闻言,梁欢欢又抱着黄珊珊哭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说起昨日之事。
她不想离婚啊。
黄珊珊耐着性子听,一边听,一边往梁母身旁瞄,说实话,她很羡慕梁欢欢,心里更是鄙视不已,三弟手都废了,也没让她吃一点苦,就这样,她还不知足?
但她不支持离婚,离了婚,她上哪找消息去。
“三弟妹,嫂子说句实话,你若不高兴,我也要说,闹成这样子,全怪你妈掺和。”
“啊...我妈?”
“难道不是吗?你自个好好想想,每次吵架,是不是有你妈在中间搅和?还有你那个大嫂,你不是说她支持离婚吗?要我说,若离了婚,你的房子怕就不是你的了。”
梁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