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李跃六人来到南桦小区。
看着敞开的铁门,李跃舒展着眉,今天可算省些口舌,随即抬腿进入。
刚走了两步,就被眼角的一幕镇在原地,只见左侧排了很长很长的两排人,个个顶着红黄毛,乍一眼,还以为顶着气球呢。
再往左,也围了不少人。
迎面正有几人拎着大包小包走来。
最中间的人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眼,随即笑道:“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会是安保公司领工资,你们等等,别去插队!小心挨打!”
话刚落,李建军急急摆手:“不插队!我们不插队!”
我的爷,这些都是抄社会的人呀,同学说城里抄社会的人,个个顶着黄毛,穿着皮夹克,嘴角还叼根烟,瞧着可洋气啦。
今日一瞧,可不洋气吗?
虽没穿皮夹克、牛仔衣,但最近几人腰间全带着bp机,还有好几个拿着大哥大的人,他要是带这些人回小镇转一圈,那小镇以后不是他说了算?
正当他的羡慕快要溢出眼,李家和走来:“你们想好了?”
本来想好了,但几人被院里一切迷晕了眼。
李家旺头一个变卦。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村?我们一起?”
李家和疑惑,审视六人:“你不是来提要求的?”
“不...”
“是!”
李跃震惊,猛的看向与他声音相悖之人。
“爸!你怎么回事?”
李家旺眼神游离,看向大棚,李跃说老家拆迁的钱给他养老,他这才同意。
可看着这么多人排队领工资,他突然意识到儿子说的养老,与张知丛承诺的养老,不一样。
吃老家地里种出来的米,和外地买的米,能是一个米?
猪肉、牛肉也不是同一种肉。
于是,他抬腿走向李家和:“大哥,你在忙什么?有什么活只管交给我!”
“大爷爷,我也帮你。”
看着扶着李家旺的李建军,李跃脸色骤变,沉声吼道:“建军!你干什么?”
李建军身子僵了一秒,随即走了。
爸说,等他需要工作,娶媳妇时,再过来闹一闹,可爸也不瞧瞧,院里什么情况?
能让一帮混社会的乖乖排队,能听他的吗?能叫他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闹?人家不过念着那点点亲情。
他这会才理解那天姑父说的话。
姑父只需对他们皱眉,自有人帮忙收拾他们。
他才不要跟他们一样!
两人的离开,等于叛变,等于李跃两天功夫白做。
“儿子,现在怎么办?”
李跃也不知道,就算他单独找张知丛也没用,必须六人在场,且爸妈签字,对方才办。
少了一人,这事就办不成。
他正念着张知丛,张知丛刚好牵着李行暄回来。
“你还不回去上班?旷工可要扣工资哦,今天钢铁厂正在发年货。”
李跃:“…”
近在眼前的利益,李跃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两年没领过工资,若没这次年礼,这个年怕只能喝稀饭。
再次劝了下李家旺,确定对方不离开,他便带着杨燕燕,李建民赶回去领年礼。
至于另外三人…大爸不是在吗?
根本不管几人要受多少白眼,就这么大咧咧丢下走了。
李婆子觉得现在的日子才有盼头,顿顿有肉,吃不完的白米,四个孩子,早修了大房子,女儿还在镇上买了房。
谁若破坏,谁就是仇人。
以前她巴着这个弟媳,每回几人回来,饭都是端到对方手里。
如今别说巴结,她要是少骂一句,就是对不起李峥给的那个大红包。
在李峥一行人去首都那天,她们一家也回到沙田村。
一到家,便叫李建军砍竹子做大扫帚,打扫卫生,又叫许婆子洗衣服,更叫李家旺洗萝卜。
不干?
呵!不干就回去,别在这里吃饭,她家不养闲人。
许婆子想走,可家里什么也没有,身上的钱更是买不起一斤肉。
另外两人,全身上下更凑不出一块钱。
经此一事,李家旺更是觉得跟着李跃没盼头,打定主意要张知丛给他养老。
而李建军自成一派。
腊月二十八,黄珊珊出现在铁门前,拉了好一会门铃,才等来梁又明。
“他们去首都了。”
“什么?”
黄珊珊惊讶,怎么没人通知她们:“那二姑,李姨呢?”
“都去了。”梁又明又道:“国安国全他们没去,有事的话,给他们打电话。”
黄珊珊有事,还是迫在眉睫的事,小卖部正被人堵着呢,她好不容易跑出来。
“你有没有国安电话?帮我打个,你跟他说,红军被人打了。”
若是其他事,梁又明可不会管,但挨打…当即他掏出大哥大给赵国安打了电话,又通知赵国全。
等几人赶到小卖部,店已被砸的不成样,地上满是各种零食袋,而店内,还围坐了好几人。
赵国安想都没想,当即取出大哥大,报警。
见状,黄珊珊抬手拦下:“别报警!别报警!”
赵国安一怔:“不报警?”
这时,店里走出一人:“报警!必须报警!再叫警察来把他亲弟弟抓进去呀!”
赵国安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此人是黄珊珊的弟弟,黄志平。
他诧异,见黄珊珊低头,便知此人骗了人。
“红军呢?”
店内传出一道极细的声音,可惜外头几人没听到。
赵国全扫了一眼,瘪了瘪嘴:“大哥走吧!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可是外人!”
最后两个字,赵国全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从鼻腔挤出来,不许报警,那就是私了。
而私了,需要舅舅出面,可不是小事...
黄珊珊急了,赶忙拦住赵国全:“不能走!红军还在里头,你们不能丢下他呀!”
赵国全挑眉,轻笑一声:“你们打架,算家事!我们进去打架,可要坐牢呀!怎么!你不想送亲弟弟进去,却想送我们进去?”
黄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