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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1059章 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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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全国上下一片哗然。最先跳出来的,是华北方面军控制的《庸报》

1939年3月29日,天津日租界之中的《庸报》,在报纸头版,刊登了一则时评:

【时评】发表重要文书,举国防会议旧例,以明主张之本旨

某要人于廿七日发表之文章,溯自发表以后,海内外对于其行为之议论,纷纭不一,甚者斥为叛国,目为奸邪,甚而有狙击之举,致其随员曾仲鸣殒命。今不忍国人长在迷雾之中,特举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国防最高会议之记录,公之于众。

据文中所举,当南京垂危之时,德大使陶德曼出任调停,中枢诸要人,曾集议和平条件。国府当时亦谓日方所提条件尚非亡国条件,徐、顾诸氏,亦有可予考量之发言。

由此观之,和平之议,并非尤其原创,固昔日中枢所曾讨论者也。

夫国难当前,战与和,本为国家两大途径,要以保全国土、救恤生民为归宿。战事绵延两载,烽烟遍于南北,庐舍丘墟,百姓流离,津沽一带,父老所亲见。商旅凋敝,农工失所,长此相持,元气消耗,伊于胡底。

河内高朗街之一枪,曾仲鸣无辜殉身,此诚政见不同之下,最残酷之手段。政见尽可辩论,是非可付国人公断,何至于出此流血之举?

或者谓,近卫声明之条件,异于当年陶德曼所传。然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其主旨不外消弭东亚战祸,谋东亚之安定。昔日可听调停之条件,今何独不可循和平之途径?

王汉彰看完这篇时评,直叹气。

“先云,”他开口问,“你看这篇时评,跟之前那篇文章有嘛不一样?”

张先云想了想,说:“前几天那一篇是讲道理,庸报这篇是讲情绪。”

王汉彰点了点头,说:“对。那篇是摆事实、讲历史,拿国防最高会议的记录说事;这篇时评不跟你讲道理,跟你讲情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背对着张先云往下说:“你听听它说的这些话,战事绵延两载,烽烟遍于南北,庐舍丘墟,百姓流离,商旅凋敝,农工失所。这些话句句都戳在老百姓的心窝子上。老百姓打了两年仗,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谁不想过太平日子?这篇时评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告诉你别打了,再打下去日子更难过。”

他转过身,看着张先云,继续说:“这句话最毒。它不逼你现在就投日,它只是告诉你,和平这条路以前有人走过,不是他一个人瞎琢磨的,你跟着走不算错。”

张先云皱了皱眉,说:“那这不是给人找台阶下吗?”

“对,就是找台阶。”

王汉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报纸,继续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看了这篇文章就会想,连上面的人都考虑过合谈,大家伙儿跟着走也不算错。这一想心就活了,心一活脚就动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艳电那回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刺啦一声,人心慌了一阵;这篇是往油锅里倒了一桶油,火上浇油,动静只会更大。”

不过王汉彰也注意到,这篇时评有意隐去其身份,只是借用他那套的话术。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桩事:“这里头还有一层,你没看出来。你没看庸报的这篇时评里,没再跟上次一样拍他的马屁吗?我听一个在伪市政府当差的朋友说,前些日子潘市长一通吹捧,结果让王委员长叫去,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一个钟头。”

张先云一愣,问道:“他骂潘毓桂干嘛啊?”

“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王汉彰冷笑了一声。

“王委员长话,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干了,现在就买张船票滚到越南去,别在我的地头上吃里扒外。潘毓桂让他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不敢接,回来之后,天津报纸上的报道立马就少了一大半。”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这层矛盾掰开了讲:“你想想,这帮汉奸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投靠日本人图的是哥嘛?不就是手里那点权力吗?在权力这两个字上,他们比谁都精,也比谁都狠。”

“王委员长虽然处处受人制肘,但华北这一摊子眼下是他说了算。他投靠得早,本以为自己是头一份的功臣,能在这地方一直当土皇帝。”

张先云听到这里,渐渐明白了。“你是说,他要抢位子?”

“不是抢,是明摆着的事。”

王汉彰接着说:“这些话他翻来覆去讲这些,根本不是为了嘛和平,他的最终目的,拉起来一班人马,跟重庆唱对台戏。他被压了这么多年,心里面这口气肯定是不服啊。这个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一旦他把这个摊子拉起来,这边算嘛?一个地方的小朝廷,到时候要么让人吞并,要么被架空,手里的兵、权、地盘,一样都保不住。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乐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他骂潘毓桂,骂的哪里是潘毓桂,是敲山震虎,给天津、给华北所有的人看,告诉他们谁才是这边的主子,谁敢往那边倒,就是跟他过不去。”

“这伙汉奸看着是抱成一团,可里头争权夺利,狗咬狗,一嘴毛。那边还没真正上岸呢,这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往后这出戏,热闹的地方在这儿。”

他笑了笑,继续说:“你再想,那边要立的是全国的政权,可他眼下手里头有嘛?一个听着响亮的名头,几个跟着他跑的人,要兵没兵,要地没地。他要真把摊子支起来,还得借重这些先落水的人,借人家的地盘、人家的班底。要不就是他真有能耐,能自己拉一摊子的人马。”

“所以这两边,心里头再不对付,面子上还得坐下来谈,一个不肯让,一个离不了,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

“至于日本人,他们也在边上拨算盘。华北这面的人听话,是他们一手喂熟的,可名气太小,出了华北没人买账;那人的名望大,能撑起全国的场面,却带着自己的心思,不那么好摆弄。日本人是想用他这块金字招牌,又舍不得华北这条养熟的狗,这里头的来回,少不了。”

张先云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到头来,日本人会偏着谁?”

王汉彰摇了摇头,说:“不好说。可不管偏着谁,这帮人在日本人眼里,终究都是棋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他们自己斗得再凶,命门也都攥在日本人手里。这一层,他们心里头未必不明白,只是上了这条贼船,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张先云点了点头,又问:“那国府那边呢?那人把国防会议的老底都抖出来了,光头就这么看着?”

王汉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着开口:“看着?那帮人看见这个,还不得气得跳着脚的骂街。我估摸着,重庆用不了几天就会反击,而且这反击轻不了。”

他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搁,又补了几句:“这场笔墨官司,看着是在报纸上打,其实争的是天下人的心。他占着一个理字,说你们当年也谈过;重庆就得占住一个义字,说谈是为了打,降才是真奸。谁能把这层意思讲进老百姓心里,谁就赢了这一阵。”

“沦陷区这边,更是要紧。天津卫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盼着重庆给个准话。重庆的话要是软了、慢了,人心就跟着人家走了;要是硬气、及时,那墙头草们还得再掂量掂量,不敢轻易迈步。”

“这两边,一个在那儿喊和平、翻旧账,一个在那儿明是非、定调子,再加上华北在中间跟他暗中较劲。”

王汉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你就瞧好吧,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张先云应了一声,看着王汉彰,心里头也转过味儿来。

这天津卫外头看着风平浪静,可台面底下,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杀机。

他这个当老板的,能把这几路人的心思,看得这么透,才是真本事。

王汉彰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沉静。

他心里头也在盘算自己的处境。

外头这几路人,不管谁赢谁输,他都得先把自己摘干净。重庆的话,他听着;河内的文章,他看着;华北的动静,他也记着。可他谁的船都不轻易上,谁的队都不轻易站。

在这局棋没看清走向之前,他只守一样东西,就是自己手里这摊实打实的买卖和人马。任凭外面风浪再大,他这艘船,得先稳住了舵,不能自乱了阵脚。只要人和买卖还在手里,就不怕没有翻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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