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充带来的一千多兵卒。
亲眼看着韩志远一刀杀了张世充。
他们刚才被张世充喝令收回刀鞘的刀,此刻再也按不住了。
雪亮的刀锋齐刷刷再次出鞘,最前面的人,已经挥舞着刀朝韩志远和陈北杀了过来。
陈北将陈希放进马车,转身把马车门帘拉好,又回过头,对李昭乐挤出一个笑容。
“希希就交给你了。带她回去。”他的语气很轻,但后面的话像是淬了火的毒。
“这里的事是我和张家的事。”
“他们抓希希那天,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得罪我陈北,到底能不能承担起这个代价。”
李昭乐不走。
她的脚像是钉在了青石板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硬得像石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说本宫不走。
想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跟你一起面对!
但话还没出口,整个天旋地转。
陈北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三步走到马车旁边,把她稳稳当当“丢”进车厢里。
他转头看向公主府的陈护卫和张护卫,声音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护公主离开。”
陈护卫和张护卫同时抱拳,没有犹豫。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安全,不是在这天牢门口逞英雄。
他们对陈北拱手的动作比平时任何一次都重,重于千钧。
然后跳上马车,扬起马鞭,马车在混乱中调头,朝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陈北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从韩志远腰间拔出两颗手雷。
引线被他同时咬掉,嗤嗤地冒着白烟,朝着冲杀过来的张家兵卒最密集的方向扔了出去。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叠成了一声。
火光和气浪把最前面那排张家兵卒掀翻在地,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惨叫声、马嘶声、刀枪落地声搅成一团,冲在最前面的人倒了一地,后面的人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那些冲向公主马车的兵卒,也被气浪掀翻,炸出一条血路,马车疾驰冲出包围。
但只是停了片刻,张家这些年养出来的死士。
并没有被两声爆炸吓退。
他们比之前更加癫狂,如同被激怒了野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对主家的忠诚和对陈北杀了张世充的愤怒。
马车里,李昭乐扒在车窗里看着背后的一切,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抠着马车窗檐的手指节节泛白,指甲缝隙甚至已经渗出鲜血来。
她愤怒,她恨自己,身为大乾嫡长公主在这一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浴血厮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可是大乾的英雄,怎么会成了现在这样子?
父皇昏庸了吗?她不知道,泪如雨下,心更痛了!
张番靠在天牢大门旁边的墙上满脸幽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身上那些鞭痕和烙痕还在往外渗血,两条腿疼得动不了。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自己也是重伤待治,就不能把自己也带走吗?
陈北外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嘴不是很硬吗?
事实上,陈北也确实是故意,身为陈家人,这点伤算什么。
陈家的男儿必须有血性。
暗箭难防,温室里养不出能在京城这趟浑水里活下去的人。
爆炸声把禁卫军和巡防营的士兵们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不是张家私兵,他们是朝廷的兵,吃的是朝廷的粮饷。
张世充死了,对他们来说是主将阵亡,而非主子被杀。
羽林卫的人在旁边站着,他们不敢再造次。
天雷的威力就在眼前,碎尸烂肉还在地上冒着烟。
几个巡防营的把总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话,这浑水不能再蹚了。
所以场上真正在和陈北他们厮杀的,只是张世充带来的那一千多张家的兵卒。
五十对一千,阵地就在天牢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
赵戈和钱海带着侯府护卫们死死顶在最前面。
刀砍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湿黏,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杀,有人在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挥舞着手里的木棒。
人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没有人后退。
公主府的护卫去而复返。
他们把马车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被公主要求返回来帮陈北。
他们是李昭乐的贴身护卫,但此刻他们杀的对大乾有隐患的张家私兵。
两路人马合到一处,五十多人硬生生在千人的包围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这些人.....”一个声音此刻也在巡防营,禁卫军和羽林卫中盖过了喊杀声。
“都是死士!意图谋杀开远侯!羽林卫听令.....保护开远侯!”
事情有了定性,一切就简单了。
谋刺开远侯的帽子一扣,这些张世充带来的兵卒就不再是大乾将士,而是死士、是刺客、是乱臣贼子。
孙德胜喊完捂着后腰。
他刚才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跟头,后腰撞在拴马石上现在还疼。
再次喊了一声
“保护开远侯!”
禁卫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巡防营也是如此,但见到羽林卫已经朝着张世充带来的兵卒杀过去手。
他们的长矛掉转了方向,刀锋转向了张家的兵卒。
原本围杀陈北的包围圈,在一瞬间变成了围杀张家私兵的绞肉机。
大乾京城在李长民政变夺嫡十年之后,再次迎来了一场无比血腥的厮杀。
陈东明和金吾卫赶到时,天牢门口的厮杀还在继续续。
满地尸体。
横着的、竖着的、叠在一起的。
有人在血泊里抽搐,有人拖着断腿往墙角爬,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像一锅煮沸了的铁锈汤。
天牢门前的排水沟被血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沟渠往地势低的地方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韩志远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把那把刀扔在地上,从地上捡起一把死人的刀,站在那堆尸体前面,胸膛起伏着,但呼吸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