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看谁敢.....”
声音如淬了冰。
刀出鞘的声音、弓弦绷紧的声音、伤兵呻吟的声音.....所有嘈杂在这一声面前都矮了一截。
士兵们下意识回头,然后齐刷刷让开了一条道。
李昭乐骑在马上,从那条让出来的通道中间穿过来。
她没有穿公主的礼服,只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
她的马鞭握在右手,缰绳攥在左手,指节根根泛白,一路赶来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步,两步,三步,不 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来到张世充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张世充身上。
“张将军。”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寒气,像三九天的风吹过冰面。
“是谁给你的狗胆,擅自带兵进城?还是说,你张家本就没把我大乾律法,把陛下放在眼里?”
一顶高帽,扣得又准又狠。
张世充闻言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开就想反驳。
但李昭乐的话就如同两把刀,前一句问的是“擅自带兵进城”,
后一句扣的是“张家不把大乾律法,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他哪一句都不能认。
认了前一句,就是擅调兵马之罪。
认了后一句,整个张家都要跟着他掉脑袋。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牙齿咬得咯吱响,然后低下头,跪了下去。
“公主明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石磨上碾过的显然口服心不服。
“末将听说有歹徒擅闯城门,打杀巡防营士兵,特意带兵前来驰援。”
李昭乐根本没有听他的解释。
她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越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墙,落在天牢门口那个挺拔站立的身影上。
他瘦了。
那件沾着血和硝烟的内衫穿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都能看出来。
他站在天牢门口的石阶上,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熟睡的陈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微微拧着,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见过他无数次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决绝的疲惫与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杀意。
她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有些酸涩。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天牢门口那一摊“东西”上。
李耀。
像被剔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身无一物,两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看到这里,李昭乐脑子里像被闪电劈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她替皇后掌管宫中内库和皇家产业。
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但她太清楚天牢里那些人对付女囚的手段了,也正因如此,见到这一幕她心中愤恨还有惭愧,没有早点救出希希。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马鞭的纹路。
然后她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张世充的脸上,不,不只是抽,是劈。
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啪”的一声炸裂在张世充左脸上,把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抽得歪了过去。
血珠子从鞭痕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喂狗了?”
李昭乐的声音猛地拔高,,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灭了突厥、合并梁国、平定内乱的开远侯!是本公主的驸马!”
她把“驸马”两个字咬得极重,重到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画外音。
‘抛开陈北侯爵身份,陈北还是我李昭乐的人,你们动他之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掂掂你们有几个脑袋!’
“开远侯刚从西平回京,你们张家就跳出来对他喊打喊杀.....”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张世充脸上扫过,又从那些张家兵卒脸上一一扫过。
“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父皇不满?还是对大乾不满,你张家想要取而代之,残害忠良?”
张世充被这一鞭子抽得脑袋歪向一边。
他慢慢把头转回来,抬起头,目光几乎是在一刹那间闪过了一丝阴冷。
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被当众羞辱之后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片刻的锋芒还是被李昭乐捕捉到了。
她二话不说,反手又是一鞭。
“怎么?不服是吗?”
张世充跪在地上,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说话,但旁边的那些士兵替他表了态。
不是所有士兵,是张世充带来的那一千多号人。
他们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
只一步,但靴底同时落地的声音,比爆炸还让人心惊。
刀齐刷刷出鞘的声音,一千多把刀同时亮出来,日光在上面滚过,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昭乐的第三鞭紧跟着抽了下去。
张世充脸上的血痕更深了。
抽完,她抬起头,毫无畏惧地扫视着那些拔刀相向的士兵,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呵。还真是。张家,你们厉害啊。”
她的语气从冰冷的质问转为轻蔑的嘲讽。
“这应该有一千多人吧?没想到我大乾将士,如今成了你张家的私兵。”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扫过那些握着刀柄的手和咬着牙的脸。
“你们.....声音浑厚带着属于她高贵公主的威严。
“想造反吗......?”
这一句落地,天牢门口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然后她扬起鞭子,第四次抽下去。
这一鞭她用了全力,不是抽在脸上,是抽在张世充的天灵盖上。
张世充整个人被抽趴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昭乐本就不是软弱的性子。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刀光剑影不比他张世充少。
当年李长民政变夺嫡的那个夜里,她抱着年幼的弟弟缩在偏殿,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响了整整一夜。
后来替皇后掌管宫中内库和皇家产业,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一个公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把内库的账目理得一清二楚,把那些贪墨的蛀虫一个一个揪出来。
多少次遭到刺杀,她都活了下来。
她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这几日她在宫里跪到膝盖出血也没人开门,在天牢门口拿公主的身份压人也进不去。
甚至连一个天牢狱卒都敢对她阳奉阴违,她已经忍够了。
今日张世充还敢带兵拦她,她就是要抽张家的脸,抽给京城所有人看。
她大乾长公主不是花瓶,皇家威严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