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西里斯立刻察觉到了你的异样，凑近问道，目光落在你只写了一行的信纸上。
“没什么。”
你摇摇头，放下羽毛笔。
“只是突然不知道写什么好，好像……很久没收到家里的信了，也有点记不清庄园具体的样子了，有点奇怪。”
西里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伸出手覆盖住你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你的手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别担心，科丝科特，你家人很好，可能最近家族事务繁忙，信使往来少了些。”
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一点。
“至于庄园……嗯，古老的宅子总是容易让人记混细节，这很正常。”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你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当你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行开头，试图继续书写时，莫名的滞涩感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可是……”
你还是想写点什么，哪怕只是问候。
“对了！”
西里斯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他直接将你面前的羊皮纸抽走，折好塞进自己的书包。
“差点忘了！尖头叉子说今天下午有练习赛，肯定很精彩！我们去看吧？比坐在这里对着空信纸发呆有意思多了！”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兴致勃勃。
看着他那期待的表情，你心中那点关于家信的念头，被冲淡了。
你不想扫他的兴。
“好啊。”你点了点头。
西里斯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牵着你的手，几乎是雀跃地离开了图书馆。
在你被他拉着起身的瞬间，那张只写了一行字后被塞进书包的羊皮纸边缘，自动蜷曲了一下，焦黄了一小块。
仿佛被无形的火苗舔舐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整，宛如崭新。
过去的路上，你们遇到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莱姆斯·卢平。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书，看到你们，温和地笑了笑。
“下午好，西里斯，科丝科特。”
莱姆斯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科丝科特，阿尔西家族的藏书应该非常丰富吧？我最近在做一个心理学方面的研究，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西里斯就忽然用力咳嗽了一声，手臂揽住你的肩膀，将你往他怀里带了带。
“月亮脸！现在可是宝贵的课后时光，提什么几个世纪没人碰的‘家族遗产’？你是想提前把owLs的焦虑传染给我们可爱的科丝吗？”
西里斯眼睛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他转过头，对你眨眨眼，试图让表情变得轻松戏谑，但握在你肩头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
莱姆斯愣了一下，敏锐的目光在西里斯和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随即，他露出了然的温和笑容。
“当然，是我太心急了。”
话题被顺利带过，因为阿尔西家族这个具体指向，你想要回忆却一片空茫，这让你隐隐觉得，莱姆斯或许并非完全无意问起。
所以，在女生盥洗室外的走廊，你“偶遇”了正在和玛丽聊天的莉莉。
莉莉红发绿眸，笑容明亮，看到你热情地打招呼。
闲聊了几句霍格莫德的新品后，你装作不经意。
“莉莉，你经常给家里写信吗？我总是不太确定该多久写一次合适。”
莉莉眨了眨漂亮的绿色眼睛，回答得非常自然。
“我差不多每周都会写一封，妈妈喜欢听学校里有趣的事，虽然我总是报喜不报忧。”
她笑起来，然后好奇地反问：“你呢？阿尔西夫人一定也很惦记你吧？”
“嗯……应该吧。”
你含糊地应道，感觉心跳有些加快。
“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好像很久没写了，但仔细想，又有点记不清上次写是什么时候，写了什么。”
莉莉同情地点点头。
“owLs压力太大了，是不是？我也经常觉得大脑不够用，忘了这忘了那的，不过家里总是能理解的。”
她拍了拍你的手臂，安慰道：“别太担心，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她的反应如此正常，如此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备考压力大的学生的状态。
你站在阳光明媚的走廊里，听着莉莉友善的安慰。
你和莉莉独处的时间并没有太长，西里斯就出现了。
他牵着你的手走向礼堂，听你随口提到刚才和莉莉聊了写信的事，他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莉莉·伊万斯？”
他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调侃，“热心肠的莉莉，对她来说，家就是温暖的和妈妈的拥抱。”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你。
“但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科丝，有些家族……它们的往事就像被诅咒的宝藏，挖出来只会弄脏手，惊醒一些最好永远沉睡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低，“你在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被那些东西困扰，让过去的归过去，好吗？”
不等你的回应，西里斯用金加隆变出了一只小鸟，眼睛和你的一样。
“喜欢吗？”他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没有立刻去碰那只精致的小鸟。
你目光缓缓从鸟身上移开，落到他脸上，然后，你轻轻叹了口气。
“西里斯，”你柔声开口，“它很漂亮，你的魔法一直都很棒。”
你伸出手，刚想要接过金眼小鸟。
“但是相较于礼物……我最想要的是‘你’。”
你意有所指，就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只原本栩栩如生、羽毛精致的小金鸟，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形态溃散，重新化为一枚毫无生气的普通金加隆。
它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走廊的石地上，发出响声。
变形术意外中断了。
这对于一个能在owLs考试中轻松拿到“优秀”，常年被麦格教授称赞变形术天赋的西里斯·布莱克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科丝，”西里斯了然，他的声音沙哑，反手紧紧握住你的手，握得你生疼，“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好。”你只回答了一个字，然后冲他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笑容。
然后，你主动将话题引向他需要的“逃生通道”。
你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赶紧去魁地奇球场吧？我猜詹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到达了训练场，詹姆果然在看东看西，但凡你们再晚一会，他一定会亲自把“不务正业”的西里斯逮过来。
球员各自在空中就位，西里斯飞快地略过你。
他朝你所在的方向抛来一个张扬的笑容，甚至在空中做了个惊险的翻滚动作，引来一片惊呼。
你回应了他，之后的时间里，你独自坐在观众席上，思绪不自觉地飞得更远。
莉莉的话很友善，她的安慰也合情合理——owLs压力大，记性变差。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可为什么，你心里的不安反而更严重了？
还有……关于你，西里斯在害怕什么？他害怕的，显然不是“你因为学业压力忘记家信”这种小事。
他害怕的东西，似乎和“阿尔西”这个姓氏本身，有着更深的联系，仿佛这个家族给了你什么负担。
你没有感到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升起一种深切的忧虑。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拆穿？逼迫？
等待？陪伴？
你轻轻吸了口气，阳光照在你脸上，暖融融的。
你选择了后者。
因为你看见了他深藏的痛苦，那痛苦如此真切，让你所有寻求真相的念头，都化为了不忍。
训练结束，西里斯的身影出现，他大步向你走来时，你对他露出了一个如常的温柔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