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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静心斋志异新篇 > 第428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46 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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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46 冬藏

秋收忙了整整八天。

当最后一捆粟穗被打完、最后一粒谷归仓时,全村人都瘫了。顾小兰的手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得她龇牙咧嘴,美乐蹲在旁边舔她的手,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尝咸淡。柳青妍的腰直不起来了,苏羽的手抖得连算盘都拨不稳,连顾晓婷这样练武的人,肩膀都酸了好几天。

只有林默涵和庄子没什么事。林默涵体内真气运转,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庄子根本就没下地,他唯一的贡献是——看猫。

“庄先生,你这八天都干了什么?”顾小兰问他。

庄子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天,看猫。第二天,看猫。第三天,还是看猫。”

“……”

“第四天换了换,让猫看我。”

顾小兰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但谷子收回来了,堆在仓里,黄灿灿的,看着就踏实。村长说,这些谷子够全村人吃到来年秋天,还能余出一些去镇上换盐和布。

“今年是个丰年。”村长站在谷仓门口,摸着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脸上的褶子像菊花一样绽开,“我当村长二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的收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林默涵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们来了,一切都变好了。

谷子入仓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早晨起来,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溪水凉得刺骨,洗把脸能让人清醒一整天。庄子说,再过半个月就要下雪了。

“该准备过冬了。”他说。

顾小兰问准备什么。

庄子掰着手指头数:“柴火、粮食、冬衣、酒。柴火要够烧一个冬天,粮食要够吃一个冬天,冬衣要够暖一个冬天,酒要够喝一个冬天。”

顾小兰说:“酒也要准备?”

庄子看了她一眼:“不准备酒,一个冬天怎么过得去?”

接下来的日子,全村都在准备过冬。

男人们上山砍柴,一捆一捆地背回来,堆在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林默涵也跟着去,他砍柴比别人快,别人砍一棵树的功夫,他砍了三棵。但他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劲——真气灌入斧头,劈下去像切豆腐一样。

女人们在家缝冬衣。柳青妍带着几个姑娘,把墨家送来的布裁成一件件厚衣裳。她针线活好,缝出来的衣服又暖和又合身,比镇上买的还强。顾小兰也帮忙,但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柳青妍只好拆了重缝。

顾晓婷在教村里的孩子们编草鞋。草鞋不耐穿,但冬天套在布鞋外面,踩雪不滑。孩子们学得认真,编出来的草鞋虽然丑,但结实。

苏羽在帮村长算过冬的账。每家每户需要多少柴火、多少粮食、多少盐,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村长看了账本,竖起大拇指:“苏先生,你是这个。”

苏羽不好意思地搓手。

庄子没干活。他每天抱着三只猫,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指挥两句。

“那个柴火堆,别靠着墙,潮。”

“那件衣裳,领子别缝太紧,勒脖子。”

“那坛酒,放地窖里,别冻了。”

顾小兰问他:“庄先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庄子说:“活得久了,就知道了。”

顾小兰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干?”

庄子想了想:“干得累了,就不干了。”

第一场雪来得比庄子预想的晚。

十一月初七,那天早上林默涵醒来,发现窗外比平时亮。推开窗一看,整个世界都白了。

雪下了一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竹子被压弯了腰,屋顶像盖了一层棉被。空气冷得刺鼻,但很干净,吸一口,从鼻子凉到肺里。

顾小兰第一个冲出去,在雪地里踩脚印。她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柳青妍做的,圆滚滚的,像一只企鹅。美乐也跟着跑出去,在雪地里打滚,高冷的形象彻底没了。美丽和小黑也出来了,三只猫在雪地里你追我赶,留下一串串梅花印。

庄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三只猫,笑了。

“它们比人高兴。”

林默涵说:“因为它们不用干活。”

庄子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说得对。”

那天,庄子破天荒地没睡懒觉。他穿上了柳青妍给他做的新棉衣,蓝色的,很合身,衬得他精神了不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雪,看了很久。

“多少年了。”他说。

顾小兰问:“多少年?”

庄子说:“我在这村子里住了快三十年,每年都下雪。但每年看雪,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庄子想了想,指了指院子里的那棵大树:“去年那棵树还没这么高,前年还没这么粗。年年都在变。”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山:“那座山,年年看,年年一个样。但你走近了看,石头在风化,树在长,鸟在换毛。年年都在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是。年年都在变。变老,变懒,变得不爱说话。”

顾小兰说:“你话还少啊?”

庄子笑了。

“比以前少多了。以前一天能说三天的话,现在一天说半天的话。再过几年,一天就说几句了。再过几年,就不说了。”

顾小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庄先生,你会长命百岁的。”

庄子看着她,没说话。

雪停了。

林默涵带着苏羽去溪边打水。溪水没冻,但冷得刺骨,手伸进去像被针扎。苏羽打了半桶水,手就冻得通红。

“冷、冷死了。”他哆嗦着说。

林默涵把真气运到手上,手掌发热,伸进水里帮他捞桶。

苏羽看着他那只发红的手,羡慕得不行。

“涵、涵哥,你这本事,能、能教我吗?”

林默涵想了想,说:“能。但要练很久。”

苏羽说:“我、我不怕久。”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跟老道士学功夫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不怕久。

一练就是十几年。

“等开春了,我教你。”他说。

苏羽高兴得差点把桶扔了。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旁。

屋外零下十几度,屋里暖烘烘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三只猫趴在庄子脚边,都睡着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顾小兰靠在顾晓婷肩上,迷迷糊糊的。柳青妍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针脚细密。苏羽在看手机里的照片——电量早就没了,但他还是经常拿出来看,一张一张翻,翻到没电了再放回去。

林默涵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庄子端着酒碗,慢慢喝,看着火堆发呆。

“庄先生,”顾小兰迷迷糊糊地说,“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庄子想了想,说:“从前有只蝴蝶。”

“然后呢?”

“然后它飞走了。”

“没了?”

“没了。”

顾小兰睁开眼睛,瞪着他:“这也叫故事?”

庄子笑了。

“蝴蝶飞走了,就是故事。它为什么要飞,飞去哪儿,见到了什么——这些你想知道,但蝴蝶不会告诉你。所以故事就没了。”

顾小兰气得又闭上了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庄先生,你真是个怪人。”

庄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怪人好。怪人活得久。”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无声无息,把整个世界盖得严严实实。

屋里的人靠着火,靠着彼此,度过这个漫长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