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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一张张递进来,指令一份份送出去。

桌上的军报堆成了小山,每一封都说“大捷”,每一封都说“以少换多”。

可我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镇西堡的防线还在原地,血屠部的人今天杀两千,明天又来三千,杀不完,赶不走,就那么耗着。

高将军好像一味的防守,却不主动出击。

按道理应该乘胜追击、一举击溃。可他就那么稳稳地守在关内,等着敌人一波一波来送死。

我忍不住去问贺楚。

他站在舆图前,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听见我问,只回了两个字:

“不急。”

又是这两个字。

我憋着一肚子疑问,不急!不急!到底在等什么?

那几日,我常常一个人呆在暖阁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再把姆阁老的动静、血屠部的动向、鹰三的偷袭、矿洞的进度……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对上了。

高将军的防守,不是战况吃紧,是……

是在等他们来。

等他们来多少,就吃多少。

但贺楚的不急,等的恐怕不止这些。

那一日,白狼又送来一封捷报。

依旧是“以少换多”、“大破敌军”之类的话。可这一次,我看着白狼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转头问贺楚:

“还不收网吗?”

他闻言抬起眼来看我,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接着他扬起嘴角,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快了。”

他说。

这一次,不再是“不急”。

而是“快了”。

仿佛是应着贺楚那句“快了”,姆阁老那一派的人,动作也快了起来。

这几日朝堂上的风向,忽然又变了。

之前那帮叫着“花钱消灾”、“以和为贵”的主和派,因为边关捷报频传,实在没脸再提“打不得”那一套,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吭声。

可他们不吭声,另有一拨人跳了出来,“反战派”。

其实只是换了个壳子。

“陛下,边关虽捷,可日日打仗,消耗的是国库的银子啊!”

“臣听闻,前方将士每日耗费的粮草、箭矢、武器数目惊人,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月,国库便要见底。”

“届时若要填补亏空,只能加税。百姓本就盼着太平,如今仗打起来,商路断了,买卖不好做,再加赋税——陛下,民心动摇啊!”

一人说完,另一人接上,一个比一个情真意切,一个比一个忧国忧民。

仿佛边关那些拼死杀敌的将士不是在保家卫国,而是在败家。

仿佛他们不是拿了姆阁老的银子在朝堂上唱戏,而是在替百姓请命。

贺楚坐在御座上,从头听到尾,面色平静。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这才缓缓开口,“朕问一句——”

目光扫过那几人的脸。

“朕下旨加税赋了嘛?”

殿中一静。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接不上话。

是啊,贺楚从未下过加税的旨意。

边关打仗,国库的钱从哪儿来?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该说的话说完了,该跳的坑跳完了。

贺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仗,要继续打。税,朕不加。至于银子从哪儿来——”

他站起身,没有再往下说。

散朝后,贺楚回到御书房,我正靠在软榻上看《大荒经》。

他进门时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与平日不同,带着几分痛快,几分解气,还有几分得意。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揽过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禾禾,你没瞧见那些人脸上的颜色。”他说,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轻快,“我说‘朕下旨加税了嘛’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脸,红的红,白的白,跟调色盘似的。愣是杵在那儿半天,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没挤出来。”

我听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岳母留给我们的这张底牌,”他转过头看我,“今日让我好好出了口气。”

我点点头。

娘亲当年埋下的那个秘密,二十年后,终于派上了用场。今日朝堂之上,贺楚那句轻飘飘的“朕加税了嘛”,背后撑着的,是那座满洞的金沙。

痛快。

是真的痛快。

可贺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但这张牌,扔出来就是明牌了,姆阁老那边,肯定会很快查清楚矿洞的事。”

我沉默了。

是啊,矿洞的事,之前只有我们这边的部分人知道。鹰三带人去探,白狼负责保密,工部那边老军匠也是挑的信得过的人。可如今矿洞的消息一旦放出去,姆阁老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他会查——查贺楚的底气从哪里来?开采矿洞动静不小,只要他有心,迟早会发现。

“他知道就知道吧。”我轻声说,“还怕他不成?”

“他查清楚了,会想方设法搞破坏。”贺楚看着我,“断我们的财路,毁我们的根基。”

“可我们不怕。”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想动手,我们就等着他动手——等他自己跳进坑里。”

贺楚的嘴角微微弯起,“没错!让他查,他查得越清楚,就越明白一件事。”

他继续说下去,“这条财路,他断不了。这一仗,他赢不了。等到他发现自己引兵入关、拖垮西鲁的盘算,根本不可能成功——”

贺楚顿了顿,“到那时候,他才会孤注一掷。”

贺楚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我这才清楚地明白他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些事——阻挠商路、朝堂掣肘,不过是剪除姆阁老的外围势力,伤的是他的枝叶,却不痛不痒。

骚扰学堂、打砸女红作坊,确实逼出了替他办事的爪牙。王二癞子、刘账房、钱管事,一个个浮出水面,可说到底,不过是些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巴特尔被判戍边,倒是触动了他心头的一块肉。他心疼,他着急,可那又如何?巴特尔是大皇子的血脉,是他的软肋,却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们赢了面子,他却没输里子。

贺楚要的不是剪枝叶,不是拔爪牙,是逼他拿出压箱底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