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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给了云旌他们的位置,自己有事情走不开,只能交代云旌注意安全。

仙界很大,云旌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觉得比上回又热闹了一些。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走,穿过几条云雾缭绕的石径,在一座挂着“珍宝阁”匾额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他还没有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面容清癯,眉眼温和,负手而立,像是一直在等人。

中年男人看见云旌,目光从他发顶扫到脚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是那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来了啊。”

云旌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和柳爷爷神似但又年轻了许多的脸,笑了起来:“柳爷爷,我来了。”

柳长青侧过身让他进去。

珍宝阁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层一层地往上延伸,每一层的架子上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

云旌一走进来,里面的人就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裙的女子,身姿修长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她的脚步很快,但走到云旌面前的时候又放轻了,像是怕碰碎什么。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云旌的脸颊,然后笑了:“崽崽长大了。“

“桃树姐姐,哦,不对,现在该叫桃夭姐姐了。”云旌握住她碰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弯起眼睛。

桃夭身后的门槛上蹲着一个穿鹅黄衣衫的姑娘,身形娇小,耳朵尖尖的,和以前还是小兔子时的动作一模一样,蹲着的时候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又圆又亮:“云旌哥哥!”

“小兔子,你又长高了。”云旌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兔安安被他按得一缩脖子,又往前凑了凑,像是不怕被揉。

靠墙站着一个穿赤红长裙的女子,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带着一种“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劲头,她的眉眼明艳张扬,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云旌走过去,叫了一声:“狐狸姐姐。”

狐九没有说什么温情的话。

她只是伸手,把云旌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然后收回手,倚回墙上,点了点头:“嗯,精神还行。“

角落里还有一位身形微微佝偻的老人,背有些驼,头发花白,却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他站在窗边,看着云旌的方向,没有往前挤,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云旌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龟爷爷。”

龟玄点了一下头,慢慢地开口,语速和他当年一样不慌不忙:“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强。”

云旌被众人围着,挨个问了一遍过得好不好、吃什么、住得惯不惯、有没有人欺负。

他一边回答一边被塞了不少东西。

柳长青给了他的防身法器,桃夭新酿的桃花酒,狐九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小玩意儿,兔安安攒了好久的灵果。

自己的怀里都放不下了。

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每次一开口,就被一句“拿着,我们都用不上”堵了回去。最后还是柳长青出面,说先让孩子坐下再说,才终于被放过了。

珍宝阁顶层的雅间里,云旌坐在柳长青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把那段时间的经历挑着能说的都说了。

柳长青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那个人对你可好”,然后继续听。

窗外的天色从浅金变成了橘红,云旌的茶换了两盏,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长桌上,桃夭和狐九正把小兔安安按在椅子上给她编辫子,安安扭来扭去,最后还是被按住了。

老龟坐在角落的摇椅上打盹,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这边,然后继续闭上。

柳长青听完云旌说的最后一句话,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动了一缕,他没有去拨,只是看着云旌,过了一会儿才说:“下界的人给你修了雕像。”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就在清尘宗的山门前,和你师尊并肩而立。”

云旌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柳长青看着他那副有些怔忡的表情,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等你忙完了,想回去看看的话,我陪你去。”

云旌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捧着茶碗的手指,然后弯起嘴角,说了一声“好”。

为了打破这忽然安静的空气,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桃夭:“对了,桃夭姐姐,我听说你在仙界的生意越做越好了?”

桃夭放下手里的发绳,笑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还行吧,仙界哪个喜欢喝茶的不知道我铺子里的灵茶?”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罐包装精致的茶叶,“回头你带回去尝尝。还有,你猜我上次在拍卖会上碰到谁了?”

云旌歪了歪头:“谁?”

“敖炎和陆沉舟。“桃夭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两个人一起来的,敖炎给他挑了一把剑,陆沉舟站在旁边板着脸,耳朵尖是红的,渍渍渍。”

云旌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们俩?”

“嗯,在一起了。”狐九靠在窗边,语气闲闲地补了一句,“我上次在云海那边看见他们并肩散步,隔了老远都能看见敖炎的手搭在他肩上。”

云旌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个世界真好。”

柳长青在旁边笑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云旌站起来,和每个人道别。

柳长青把他送到门口,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云崽儿。”

云旌回过头。柳长青站在门内,逆着光,面容看得不太真切,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往后日子长,不急。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云旌看着他那张清瘦的脸,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他走了一段路,又回头看了一眼,珍宝阁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柳绿色的光透过窗棂铺在台阶上,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月光。

回到主神殿的时候,宴清正在案前翻看一卷玉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云旌站在门口,便放下玉简,朝他伸出手。

云旌走过去,握住那只手,顺势往他旁边一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带着一点倦意和满满的安心:“哥哥,我今天特别高兴。”

宴清低头看着他:“嗯,我看出来了。”

云旌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柳爷爷开了珍宝阁,桃夭姐姐的茶铺生意很好,狐狸姐姐还是那个样子,小兔子长高了,龟爷爷还是慢悠悠的。他们都很好。”他停了停,像是在整理那些刚刚见过的画面,“他们说下界给我们修了雕像,清尘宗还在,还有很多弟子飞升上来了。柳爷爷说,等我忙完了,可以回去看看。”

云旌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下去,像是快要睡着了。

宴清没有动,就让他靠着,等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时候,才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云旌睡着时微微弯起的嘴角,伸出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殿外的风安静地吹着。

云旌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宴清放在枕头边的那件外袍里,蹭了蹭,又不动了。

宴清低头看着他那副无意识的依赖模样,伸手把外袍的一角轻轻往他手心里塞了塞,然后在他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梦。”他说。

窗外,神界的星河正缓缓流过天际,铺满了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