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出关后,清尘宗的局势迅速扭转。他以合体期修为坐镇阵眼,剑光所过之处,高阶魔王也不敢正面迎击。
宗门弟子士气大振,接连打退了魔族三次大规模进攻,战场上的天平终于不再是一边倒地倾斜。
但好景不长。
魔族开始用人海战术。
十万魔兵不计代价地往大阵上冲,一层一层地消耗阵法的灵力。
周长风和几位长老轮流出阵御敌,每出去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灵力,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下一波攻势又到了。
那些魔兵像是杀不完的虫蚁,倒下一批又来一批,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糟糕的是内鬼。
有人在夜间潜入各峰的灵泉和丹房,往水源和药库里撒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
等第二天弟子们发现灵力运转不畅、经脉中像是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堵住的时候,已经有将近三成的弟子中了招。
噬灵散。
不是致命的毒,但会让修士的灵力像被冻住的河面,运转起来滞涩缓慢,修为越高受到影响反而越明显。
可恶的小人!
宴清在战场上救回了七名被围攻的内门弟子,回到阵内的时候面色有些发白。他的灵力消耗得太快,自从出关就没有一天歇着。
消耗的灵力和恢复的速度不成正比。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在战场上,任何一点削弱都是致命的。
云旌把自己关在灵药峰的丹房里,和几位丹修日夜不停地研制解药。
这个噬灵散是叶才在系统250那里兑换的加强版,这个修真界没有这个方子和解药。
他们试了三十七种配方,失败了二十六次,终于在第四天清晨炼出了第一批成丹。
云旌拿着那瓶温热的丹药走出丹房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一刻没有停,立刻让人分发给中了噬灵散的弟子们。
解药见效很快。
灵力像解冻的春水,重新在经脉中奔涌起来。
云旌没有休息。
他握紧剑,转身走出了山门。
战场上,他像一道穿梭在黑色浪潮中的白线。
出窍期的修为让他在中低阶魔兵面前几乎无人能挡,他的剑法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处。不多半分力气,不少半分角度。
剑光划过的时候,那些魔兵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云旌的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不是刻意追求的好看,是那种剑术臻至化境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流畅。
周围的弟子看见他,会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方向移动,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清尘宗的战线始终没有崩溃。
远处,一道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划破天际,落在清尘宗的山门前。
妖族来了。敖炎化作赤龙从天而降,龙尾扫过之处魔兵人仰马翻。
合欢宗的柳寒带着门下弟子从侧翼切入,绛紫色的衣袍在战场上格外醒目,他手中那柄折扇开合之间,成片的低阶魔兵陷入幻境之中。
陆沉舟背着他那柄满是缺口的长剑默默加入战局,他的剑法质朴无华,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后退的力道,站在他周围的弟子莫名觉得安心。
万法阁和玄音谷的援军也陆续抵达,灵光与琴音在战场上交织成一片。
可即便如此,局面依然艰难。
叶才站在魔族大军后方的高台上,看着前方那片胶着的战场,面色阴沉。
他已经不耐烦了。
手指在袖中掐了一个法诀,脚下那座高台开始震动,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
天魔大阵。
一万魔兵的生机在阵中瞬间被抽空,化作暗红色的血气涌入阵眼。
阵眼中央凝聚出一团浑浊的光,像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睁开。那道目光落下来的瞬间,清尘宗的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一层灵光罩碎裂,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战场上的修士们只觉得灵力运转变得凝滞,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经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敖炎化作人形落在地上,赤色长刀拄着地面,嘴角渗出一丝血。柳含烟的折扇合拢,扇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陆沉舟依然站着,但他的剑在颤。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宴清的剑光依然亮着,但那道光没有之前那么稳了。
系统250趁机出手了。
一道无形的干扰波从叶才的方向涌来,精准地刺入宴清识海中那道正在运转的剑意深处。
宴清的动作顿了一瞬,时间很短,不到一息,但战场上,一息就够了。
叶才的暗刃刺穿了宴清的肩膀。
血沿着白色的衣袍淌下来,很快洇开了一片暗红。
宴清没有后退,他的剑反手撩上去,削掉了叶才半截衣袖。
但那一击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被系统250提前加护的叶才只受了些皮肉伤。
叶才退开几步,看着宴清肩头那道正在流血的口子,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里面的得意和疯狂像是发酵了太久的酒,已经冲开了瓶塞,再也盖不住了。
“你们这些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暗红色血气像一条听话的蛇,盘绕在他的脚边。
“我从一个你们根本不知道的世界来。在那个世界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废物。”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像砂纸刮过铁皮,“但我来到了这里。我有系统,我是天选之人,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他张开双臂,仰头大笑。
“你们这些所谓的宗门天骄、修仙天才,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们的气运,你们的修为,你们的命,全都是为我准备的!”
“我吸了你们,我就能成神!我即天道,天道即我!”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云旌身上。
“尤其是你,麒麟。”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像是盯上了猎物的贪婪,“你的气运最浓,只要吸了你,我就能突破此界,成为真正的神。到时候,整个天地都是我的。”
系统250在叶才的识海中沉默着,不吭声。
它在专心致志地吞噬着战场上的血气和无意识间逸散的气运,每吞噬一丝,它的核心就凝实一分。
它不管叶才在说什么,不管他在做什么,它只需要吸收更多。
叶才开始向云旌发起攻击。
他的修为此刻高出云旌太多,每一击都带着沉重如山的压力。
云旌的剑挡住了三击,第四击的时候剑身上出现了裂纹,第五击的时候剑断了。他后退数步,从储物袋中取出宴清给他的护身法器,一面刻满符文的灵盾。
盾牌挡住了两击,第三击的时候盾面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然后碎裂。
没有法器了。
灵力也快耗尽了。
云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红色的攻击朝自己落下来,碧色的眼睛没有闭上。
宴清动了。
他被叶才和系统250联手布下的法器困住,那法器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四肢和剑,但他还是动了。
剑光从他身上亮起来,不是挥出去的,是从骨髓里、从经脉中、从每一寸血肉中透出来的。
那道光撕裂了束缚他的法器,他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渗血,但他没有停。
他落在了云旌面前。
“云宝,”他说,声音很轻,带着血,“乖,好好活着。”